"我乃洛阳何氏之后,她什么身份,也配做我的母亲?"他阴戾一笑,"我母亲的东西,自当由我这个流着一半何氏血脉的儿子保管。洛阳何家尚在,外祖与祖父同朝为官。母亲新丧,继室便要霸占嫁妆,父亲难道不怕传到何家的耳朵里吗?"
柴侍郎终究是退却了,却再没踏入过柴筝住的院落。
冬日的汤羹总带着些异样的苦。乳母王氏每次都要先舀一勺,咂摸半晌才递给他。那夜雪下得紧,王氏端来一碗莲子羹,刚喝一口便捂住喉咙,脸色瞬间青紫。她拽着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大公子。。。。。。小心邹氏。。。。。。"话没说完,便直挺挺倒了下去,嘴角淌出黑褐色的血。
他在府中暗地调查。最终在父亲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毒杀乳母的毒药。
那一刻,他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满腔温情被千里冰封,再也化不开。
开春后,他对父亲说要回书院读书。柴侍郎挥挥手,巴不得他早些离开。
然而,他却没有回书院,而是在北靖四处拜师学艺。
北靖武学杂揉不精,纵然学遍大小武馆,终究只习得拳脚皮毛。万般无奈之时,他从江湖客口中听得西域有一门毒辣邪功,中原武功鲜有匹敌。权衡利弊之下,他毅然决然地背上行囊,向西而行。
西出阳关空余恨,狂沙浊酒话断肠。
历经三个月,他终于拜在黑沙活妖王门下。
习练邪功疾苦异常,他不仅要忍受风餐露宿之苦,还要屈意讨好变态残忍的活妖王。
即使他心里再看不惯活妖王的作风,也要在表面上微笑逢迎。久而久之,在书院里学过的孔孟礼道被抛之脑后,连自己都分不清是非对错了。
终于,靠着这份隐忍,他习成了断肠掌。
两年后归来,他站在府墙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三更时分,他如妖魅般潜入后院。一口气结果了二弟柴策、三妹柴芙、三弟柴筹的性命。
"柴筝!"柴侍郎和邹氏举着灯笼赶来,火光照亮满地血泊。
父亲不可置信地怒吼,"他们是你的弟妹!你怎能如此狠毒?"
他嗤笑如妖:"父亲既认他们是儿女,不如就一家五口,到地底下团聚去。"
滴血的弯刀如月光般闪过,红、绿、蓝三色宝石映在邹氏惊悚扭曲的脸上。
柴侍郎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儿子的刀刺进自己心口,直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满是不可思议。
黎明破晓前,黑衣染着鲜血,跪在柴太师面前。
柴太师叹了一口气,对逝者的心痛不过片刻,便想出了让他借此由头进入掠影潜伏的智计。
故园何处玉笙咽,残烛摇红旧恨长。
他为自己改名为玉笙,不知因恨还是因念,却仍执着于一个“柴”字。
在掠影的这两年,日子并不似想象中顺利。
他亲历了无数场残害北靖无辜百姓的屠杀,从手中的刀到胸腔里的心,早已麻木不仁。他更分不清是非对错,甚至有时不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唯一的信念,便是在掠影站稳脚跟、获得一席之地,博取江雨霖与南荣王的信任。
为了这个目标,他付出了失去自我的代价。
他变成了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只瞄准目标出击,从不过问缘由。
破晓前的寒意冻透了他的四肢,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她,望着她安睡的脸庞,一丝微弱的暖流悄悄淌进了冰封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