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这般烫手……
她嫌弃地皱眉。
兰溪、玉兰她使唤不得,秋霜又有柴玉笙撑腰,但她可不想亲自端这碗滚烫的汤羹。她灵光一闪,掀帘唤那站在角落里的绿衣小丫鬟进屋。
“去,把汤端上桌。”
盈盈看着滚滚热气发怔,春雪并不给她太多的时间思考。
她把心一横,强忍着滚烫如烙铁的汤碗,缓缓进入膳厅。
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盯着手里的这碗汤。
一定不能洒出来。
若是在江雨霖面前失了礼仪,春雪便更有借口收拾她了。
直到她平稳地放下汤碗,十指已烫得失去了知觉。
头顶目光如电,她知道独孤彦云已经注意到了她。
她心里有气,不肯抬头与他对视,低眉顺眼地退立在门口。
“彦云,吃菜呀。这汤羹热,放凉了再喝吧。”江雨霖不明状况,见独孤彦云一言不发地盯着门口,试图唤他回神。
兰溪舀了一碗汤羹,拿起小蒲扇去吹了。
柴玉笙的眼睛落在那双发红的手上,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掩起心绪,向那门口的绿衣冷斥,“你好大的胆子,江姑娘的私宴何时轮到绿衣侍奉了?”
他果然又找茬了!
盈盈顾不得手指的疼痛,‘噗通’跪倒在地。而正当她辩解,春雪已经抢先跪在柴玉笙面前。
“柴大人息怒,这丫鬟不懂分寸竟私下进来侍奉。都是我的不是,没看住她。奴婢这就领她出去。”
“慢着。”柴玉笙凌厉的眼神射向春雪,“春雪,她既是你膳房的丫鬟,行事越矩,你便代她受罚吧。”
春雪一听,心里忐忑,她自凭与柴玉笙有几分交集,放软了语气,向他柔柔一拜,“柴大人要罚奴婢,奴婢自是认罚的。奴婢只求伺候完主子们用膳,再去领罚。”
江雨霖心思机敏,已然看出端倪,而春雪又是她的心腹,她自然不能任由春雪被柴玉笙罚了去。
“柴卿,春雪胆小,你可别吓唬她。”她眼波一转,移到梅香身上。
这绿衣丫鬟看着怪别扭的。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这时,一股浓烈的俗香钻进她的鼻翼,她扇了扇,“什么味呀?呛的刺鼻。”
春雪立马就找到源头,转头斥责梅香,“抹的什么庸脂俗粉,还不滚出去?”
江雨霖的余光扫到柴玉笙的眼睛,果不其然,柴玉笙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留意那个绿衣丫鬟。
秋霜终于看懂了场内的暗潮涌动,她给了柴玉笙一个‘带不带梅香出去’的眼神,柴玉笙还了她一个‘否定’。
紧接着,柴玉笙沉声斥责梅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浓桃艳李,东施效颦。”转而又呵斥春雪,“春雪,此次责罚就免了,以后这样的丫鬟不准再带出来。”
春雪连忙磕头谢恩。
江雨霖唇角微微轻挑,会心一笑。
不知是饿的,还是被骂的,盈盈此刻突然生出一种‘众人皆醒我独醉,庄周梦蝶世同迷’的彷徨之感。
她欠了欠身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绣楼。
盈盈回到瓦舍,已近亥时。她第一时间吃了避子丹,泡在浴桶里。
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整个身子蜷缩进水里,眼眶里的液体与浴水融为一体。尽管水温已经凉却,她仍不肯出来。
只有水里是干净的,浴桶之外既脏且乱,秽浊不堪。
忽而,一股力量探入水中,温热的手掌抬起她的身体,将她从水里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