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了一个莱尔状态最好的时间点开口。
不是早餐——他早上脑子最清醒,但也最容易进入分析模式,任何信息进去都会被他拆成十七个维度反复推演,脑压会在一小时内飙到临界值。不是晚上——晚上他的疲劳积累到峰值,判断力虽然还在但情绪控制会松动,容易做出应激反应。
下午三点。午休刚醒,喝了半杯茶,脑压数据平稳,情绪指标中性偏放松。小A确认过了。
“莱尔。”
他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翻阅一份报告,闻声抬头,蓝色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午睡后的慵懒雾气。三十二岁。有时候我会忘记他只有三十二岁——他处理政务的样子像是已经活了一百年,但偶尔某个瞬间,比如现在,那层帝王的壳子会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那个其实还很年轻的人。
“嗯?”
“遴选委员会的事,你想过候选人名单吗?”
“阿尔瓦会报名。”
“如果只有阿尔瓦一个人报名呢?”
他放下报告,看着我。目光从慵懒切换到锐利只用了大概半秒——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切换速度。
“你找到了其他人选。”
不是疑问句。
“卡西安·维特根斯。”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极微小的停顿。如果我没用半年的时间来学习阅读他的身体语言,就根本不会察觉。
“你查过了,”他说。
“是的。远支皇族第六序列,二十九岁,雌性,帝都学院比较政治学□□。没有政治背景,没有军方关系。你父族那边的血亲。”
“我知道他是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又是这个姿势——每次遇到需要处理情感和理性之间冲突的问题时,他就会背对我站到窗前,好像面对帝都的天际线比面对我更容易思考。
“卡西安和我小时候见过几次,”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读一份人事档案,“父族那边的聚会。他比我小三岁。很安静,话不多,总是坐在角落看书。后来我继位,父族的来往就断了——不是刻意断的,是……没有时间了。”
他顿了一下。
“你想让他参选。”
“我想让你考虑这个选项。”
“理由?”
“第一,只有一个候选人的遴选是走过场,对我们一个月来搭建的制度是毁灭性的打击——所有人都会说这是你和塞拉斯之间的交易,而不是真正的公开遴选。第二,卡西安本人的条件不差——政治学背景意味着他不是政治白痴,没有派系关联意味着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第三——”
“第三?”
“第三,他是你的血亲。如果阿尔瓦胜出,阿尔瓦背后站着塞拉斯。如果卡西安胜出——”
“卡西安背后站着我。”莱尔转过身,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在给我安排一个可控的继承人。”
气氛冷了下来。
“不是可控,”我说,“是可信。有区别。”
“区别在哪?”
“可控意味着我想让他当傀儡。可信意味着万一你真的有一天不在了,我希望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不会把帝国拆了卖零件。”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破绽?真诚?还是某种他用了三十二年都没学会完全信任的东西?
“你说’万一我不在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认为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在塞拉斯倒台之前,不低。你自己比我清楚。”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