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小姐,在你的心里,真正的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太宰治用那种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的语气问出这句话时,彼方千绪承认,自己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她本以为,在加上了“不许撒谎”这个严肃得有些中二的限定词后,太宰治会问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问题。
但没想到第一条就是关于他自己。
这种问题,通常只会出现在那些缺乏安全感、渴望得到外界认同的普通人身上。
和太宰治这样一个成天把“虚无”挂在嘴边、把算计人心当成家常便饭的家伙谈对他的看到,显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了千绪对他一贯以来的某种模糊认知。
千绪看着那双专注盯着自己的鸢色眼睛,既然答应了不许撒谎,那她也就没打算用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来敷衍。
“好吧,那既然你现在真的有那么好奇我对你的看法,我就照实说了。”千绪叹了口气,目光坦然地迎上了太宰治的视线,“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太宰先生,你绝对是一个超级大麻烦精。”
她的话音刚落,太宰治的脸上就露出了一点点郁闷的表情,放在平时可能千绪看不出来,但现在她的直觉告诉她,太宰此刻就是在郁闷,好像想说些什么。
但千绪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而是掰着手指头,像报菜名一样开始数落起来。
“工作时间总是找借口摸鱼,把写报告的任务推给别人;成天在横滨的各条河流和奇怪的树上进行那些根本不可能成功的自杀实验,给人添乱;喜欢恶作剧,尤其是喜欢捉弄国木田先生,把他气得差点在办公室里暴走;还每次出现总会伴随着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突发状况出现……”
千绪每说一条,太宰治嘴角的弧度就微不可察地下撇一分。
虽然他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还配合地做出了“哎呀哎呀”的无辜表情,但在千绪这种连番吐槽下,他眼底原本闪烁的那种探究的光芒,开始慢慢变得有些暗淡。
他期待的,其实并不是这些。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个麻烦精,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会是个多么恶劣且不可理喻的存在。
如果千绪的评价仅仅停留在这种流于表面的“深度”上,那这个被他用尽心机赢来的“不能撒谎”特权,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徘徊了太久的人,本以为能从一扇新打开的窗户里看到不一样的风景,结果却发现那不过是另一堵贴着寻常壁纸的墙。
那种名为“无聊”和“失落”的情绪,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千绪看着他眼神里细微的变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怎么?这就觉得失落了吗?”千绪停下了数落,有些好笑地反问了一句。她微微歪了歪头,“不过,太宰先生,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我这个人,从小到大遭遇过的麻烦,可能比你查得到的还要多得多。走路会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买东西会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故,就连换个工作搬个家,都能卷入那些在黑市上被悬赏的麻烦事里。”
她无奈地对着太宰有些黯然的脸笑了笑。
“对于一个习惯了与麻烦共存的我来说,多你这一个太宰治,其实真的算不上什么致命的负担。劝你不要在我这里高看你自己哦,太宰先生。”
这句话让太宰治愣了一下,他那刚刚开始蔓延的失落感,就像是被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按住。
“所以,如果抛开那些让人头疼的表面现象……”千绪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仿佛都要透过太宰治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绷带,“我对你的看法还有的说呢。”
“总是在制造麻烦,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甚至有时候还把身边的人也算作棋子,但为了履行救人那一方的承诺,大家被你卖了的最终结果,也只是虚惊一场回来坐一起开开心心数钱吧。”
“似乎和侦探社的每一个人都很熟络,但不会真正参与那些过于热闹的聚会。明明害怕那些热闹,担心会什么也感受到不到,但还是会在大家都开心的时候,也跟着耍耍宝。”
“还有一点……”千绪顿了顿,视线落在了太宰治那微微僵硬的肩膀上,“你明明可以用无数个谎言和玩笑来掩饰自己,或者想办法从细枝末节拼凑我对你的看法。”
“但你上来就用赌注来换连你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承受的真实评价。还会因为我前面那些无关痛痒的吐槽感到失落。”
“因为害怕是否看错了人,想要退缩,所以想短痛吗?这当然不失为一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