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的荧光在狭小的客厅里闪烁不定,两人各坐在沙发的一边,还没到解密环节,客厅里暂时只有手柄按键不停发出的“咔哒”声。
这是一款近期评价很高的解谜类RPG游戏,主打的就是硬核的逻辑推理和高难度的关卡设计。卡关一方面是因为解密对千绪来说有些难,另一方面则也受到了她的特殊体质影响。
千绪正安静地盯着屏幕。
“砰!”
屏幕上的小人又一次毫无预兆地踩到了隐藏的地雷,伴随着一声滑稽的音效,化作了一缕青烟。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GAMEOVER”的红色字样。
千绪面无表情地按下重启键,手指在手柄上翻飞,控制着角色再次回到刚才的存档点。
这一次,她提前避开了那个地雷的位置。但就在角色即将触碰到关键道具的瞬间,头顶的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砸下精准地命中目标。
“……原来这个吊灯也是会掉下来的吗。”千绪终于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就是因为不停地被打断,她的思维才根本不连贯。
“没想到解密的前置内容会这么漫长。”
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个饶有兴致的观众一样,津津有味地看着千绪一次又一次地在游戏里“死于非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掉下来的吊灯,如果是在正常的攻略流程里,应该是作为隐藏道具的触发点吧?”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刚才我还在想,为什么彼方小姐会特意绕开那个绝佳的安全区,原来是因为只要你一靠近,那些原本中立甚至有利的地图元素,都会变成致命的陷阱啊。”
千绪没有转头,只是再次按下重置键:“太宰先生,如果你想说我连打游戏都很倒霉的话,你完全可以直接说。”
“不不不,我怎么会那么失礼呢。”太宰治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感慨,彼方小姐的生活,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的数据世界里,似乎都充满了各种‘意外的惊喜’呢。”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千绪专注的侧脸上。
“真是熟练得让人心疼的应对方式。”太宰治摊了摊手,“即使是在游戏里,面对这种毫无逻辑的霉运,也只是普通的重开而已。”
千绪握着手柄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她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操作节奏。
“熟能生巧罢了。”千绪没多苦恼,反而勾了勾嘴角,“既然改变不了运气,那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反应速度了。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或许真的是这样”
“我记得,彼方小姐之前有回答过我为什么要从新宿离职的问题。”太宰治扯了扯两人身上的毯子,随后故作思考状,“我想想看,当时你的回答是因为受不了繁重的加班和那位总是喜欢推卸责任的上司,所以才辞职来横滨的。”
千绪还在操作的手柄的手慢了下来,当然记得自己当时的借口。
“可是,对彼方小姐的性格有更加完整的认知的我突然觉得,那个理由有些太苍白了。”太宰的目光移回电视屏幕,“一个能在□□火拼中面不改色、在炸弹和空间异能者面前冷静核算津贴的人,真的会被区区一点加班和上司的逼迫辞职吗?”
千绪终于放下了手柄。电视屏幕上,那个小人又一次死于莫名的机关陷阱。蓝色的荧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转头,只是反问道:“太宰先生,你是在怀疑我简历造假吗?异能特务科的背景审查应该不会漏掉这么低级的错误。”
“哎呀,彼方小姐不要误会。我怎么会闲的没事指责你简历造假呢。”太宰治说道,“只是,我觉得那个原因不够……真实。”
他当然也查过千绪的过去。在发现她那种异于常人的“倒霉体质”后,他就动用了一些手段,调取了那家公司的所有事故报告和人事变动记录。
太宰治对内容了如指掌。但他现在想要知道的,是她自己怎么看待这一切,或者是否愿意告诉主动告诉他。
“所以,能告诉我吗?”太宰治的语气像是一个耐心的引导者,“那个真正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千绪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柄边缘的防滑纹理,她沉默了很久,随后再次握紧了手柄,拇指在摇杆上熟练地滑动。屏幕上的小人又一次踏上了那条充满死亡陷阱的道路。
“其实,被你看穿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千绪的声音和游戏角色的脚步声同时响起,“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完全可以说是个麻烦制造机。”
她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控制着角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了一根突然倒塌的罗马柱。
“我在新宿的那家公司,确实待了挺久的。那段时间里,只要是我负责的项目,总会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故。”千绪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电脑死机、服务器崩溃、办公室漏水、甚至还有一次是送货的卡车直接撞进了公司大堂。虽然最后都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但在那种高强度的惊吓下,人的精神是会崩溃的。”
“其实我能理解他们。”千绪说到这里,控制的角色在一个跳跃失误后,被突然从墙壁里刺出的长矛扎了个对穿,屏幕再次变红。
她叹了口气,再次按下重置键。“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谁也不想每天来上班都像是在排雷一样提心吊胆。所以,当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或者在分配工作时尽量把我单独隔离出来的时候,我觉得这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