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挟着冰冷的暴雨,顺着二楼走廊尽头未关严的窗缝疯狂灌入。
曲歌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薛泰的奢华主卧。
他停在距离病床半米的位置。
曲歌走到床边。
他抬起右手,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掌在半空中摊开,手腕微翻,将那把沾着白玉粉末与干涸血迹的沉重长柄铁锤,稳稳搁在薛泰腿上盖着的暗红色真丝羊绒薄毯上。
他的动作稳健,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重的金属锤头瞬间让柔软的床垫向下深深凹陷。
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玉被他像展示证物一般,轻轻放置在铁锤旁边。
锋利的玉石断层面轻而易举地划破了真丝薄毯的表层纤维,挑出几根细密的红线。
最后,一张边缘泛黄、沾着几滴浑浊水渍的四寸彩色照片,被他用两根手指夹着,平平整整地搁在碎玉之上。
曲歌漆黑的瞳孔宛如两柄打磨到极致的冰冷利刃,死死钉在薛泰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
“两位,看看这些东西。”曲歌的声音低沉、平稳,犹如刀锋刮过冰面,“这就是女鬼彻底失控,发狂反噬的原因。”
薛泰的视线顺着曲歌的动作下移,死死盯在那些碎裂的白玉石块上。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停滞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霾。
站在一旁的薛明德,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把长柄铁锤。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西装的下摆。
曲歌将薛明德的细微视线偏移尽收眼底。
他拉开风衣的拉链,任由湿漉漉的衣襟敞开,语气如同夹杂着冰渣的寒风,开始陈述这起案子的全貌:“这女鬼叫阮秋,是个单亲妈妈。你们绑架了她跟她的孩子。”
曲歌的视线在薛家父子脸上来回扫视,将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罪恶抽丝剥茧般铺陈在明亮的灯光下。
“你们把仅仅五岁的孩子泡在福尔马林里,将他的灵魂封印在这尊玉像里当人质。”曲歌的手指指向那几块带血的碎玉,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你们用最丧心病狂的手段,把阮秋粗暴地绑在地下室的铜柱上,活生生浇上汽油。你们用烈火将她强行炼制成带着极阳业火的尸解鬼,借此逼迫化鬼的阮秋去外面疯狂吸食活人的阳气,强行输送进你薛总的体内。”
卧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墙角那台昂贵的落地钟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齿轮咬合声。
窗外,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光芒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薛泰那张妖异红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曲歌伸出手,戴着战术手套的五指轻轻在铁锤的木柄上敲击了两下。
“阵法原本确实在运转。”曲歌的目光越过那把铁锤,直逼床上的薛泰,“直到,你那个自作聪明的老四潜入地下室,一锤子砸碎了玉像。”
“人质当场魂飞魄散。女鬼的枷锁彻底断了。现在的她全无理智,彻头彻尾变成了一台想要把你们全家烧成灰烬的复仇机器。这把火,已经烧到了你们的门口。”
薛泰的瞳孔急剧收缩,浑浊的眼白上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他干枯的手指猛地抠进身下的真丝床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咳咳咳……咳咳!”薛泰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他咬牙切齿地咒骂,“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就在薛泰咒骂出声的瞬间。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薛明德,身体猛地向前扑去。他的双膝重重地磕在病床边缘,双手死死抓住不锈钢的床边护栏,指关节勒得发白。
“爸!您听到了吗!”
薛明德的声音里带着剧烈的颤抖,眼眶瞬间泛红。他的五官挤压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极度悲愤。
“是老四!是老四嫉妒您身体越来越好,想要破坏您的续命大阵啊!”薛明德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从嘴角飞溅出来,“我千算万算,万万料不到自家兄弟会下这种毒手!”
他猛地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目光死死盯住曲歌。
薛明德松开床栏,向前迈出半步,双手在胸前合拢,满脸焦急与诚恳地看着曲歌:“大师!既然查清楚是老四造的孽,只要您能杀绝那个女鬼保住我爸,钱我出双倍!尾款我给您一千万!”
曲歌站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薛明德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他神色平静,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至极的滑稽戏。
绯红倚靠在卧室的双开雕花大门门框上。
她身上那件暗红色的双排扣短斗篷依旧带着湿冷的水汽。
她微微抬起下巴,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她的视线越过曲歌的肩膀,死死盯在薛泰病床下方的名贵波斯地毯缝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