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停停,眼前的景色逐渐熟悉。时间越来越近,月与云的距离也越来近,
又是一天过去,暮色四合时,李白推开了一家小酒馆的门。
酒馆不大,五六张桌子,擦得乾乾净净。墙上掛著一把旧猎弓,柜檯上摆著几坛酒,封泥上写著“桂花酿”“老白乾”之类的字。空气里飘著滷肉的香气,混著淡淡的酒糟味。
一个青年从后厨出来,围著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端著一碟花生米。他看见李白,微微一怔——不是因为认出了什么,而是这个客人的气质与这座小城格格不入。青衣素剑,腰悬酒壶,步履从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客官,喝点什么?”青年把花生米放在桌上,声音有些紧。
“最烈的。”李白坐下,把素月剑靠在桌边。
“小店有『烧刀子,劲大,但怕客官喝不惯……”
“那就烧刀子。”
青年转身去拿酒。一个少女从里间探出头来,十六七岁,眉眼温顺,手里端著一碗刚煮好的面。她看见李白,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面端给隔壁桌的客人。
酒端上来了。粗陶碗,酒液浑浊,入口辛辣。李白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不是不好喝,是太烈了,烈得让人想起边塞的风沙。
“好酒。”他说。
青年笑了笑,像是鬆了口气,退到柜檯后面。少女也跟过去,两人低声说著什么。李白没有在意,只是喝酒。
他注意到一件事——青年腰间掛著一个旧钱袋。布做的,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但针脚细密,被人缝补过很多次。钱袋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不是钱,是捨不得扔的东西。
李白多看了一眼,不是因为这个钱袋有什么特別,而是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青玉簪,贴身放著,从不离身。
他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客官是从哪儿来?”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碟滷牛肉。
“南边。”
“去北边?”
“路过。”
青年“哦”了一声,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碟牛肉推了推:“送客官的。”
李白抬头看他。青年的眼神有些奇怪——不是討好,不是敬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確认什么,又不敢確认。
“多谢。”李白没有推辞,夹了一块牛肉,嚼了两口,“卤得不错。”
青年笑了,笑得很轻,但眼角有些红。他转身回到柜檯后面,少女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青年摇摇头,没有说话。
李白喝完酒,吃了半碟牛肉,在桌上放了几文钱。
“多了。”青年说。
“酒好,肉也好。”李白拿起素月剑,站起来,“值得。”
他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碗筷叮噹响。青年追到门口,手里攥著那几文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住他。
少女站在柜檯后面,看著李白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轻声说:“哥,你怎么不问?”
青年低下头,看著腰间的旧钱袋。钱袋里装著一根枯枝——当年那根枯枝的残片,灵气耗尽后碎成了粉末,他只捡到这一小截。
“问了又如何?”青年的声音很轻,“说『恩公,你还记得我们吗?可你看他的眼神——他不记得了。他救过的人一定太多太多了,哪会记得紫星河畔的两个山野孩童。”
“可我们记得。”
“记得就好。”青年把钱袋塞回腰间,“记得就够了。”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灭了柜檯上的油灯。少女转身去点灯,青年还站在门口,望著李白离去的方向。
“哥,他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