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沈七出了监天司的大门,抬头瞅了眼日头,离晌午还差个把时辰。
他便迈开腿走了两步,內里琢磨起来。
江新月看陈武之命,虽然和自己结论不同,但之前能一眼断定自己是早夭之相,说明这相术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
若能把这相术学来几分,以后跟人打交道,既能用来遮掩自己看穿他人命数的本领,也能两相印证,少走些弯路。
得找个地方练练眼。
要说印证面相,自然得找人扎堆的地方。大街上人虽多,可走马观花看不真切,还容易惹人厌嫌。
內城哪人多?勾栏瓦肆?他沈七可是正经人,自然去不得,那就是茶楼酒肆。
三教九流、达官显贵、早中晚三茶客来客往,源源不断。
茶楼不正是好去处?
沈七抬头辨了辨方向,径直朝著东市走去。
没走多远,一座掛著“春和茶楼”木匾的三层小楼便出现在街角。
门帘一掀,外头的寒气还没散去,里头鼎沸的人声便夹杂著茶香热气扑面而来。
大堂里座无虚席,正中央搭著个半人高的高台,台上摆著一张铺了蓝印花布的长条桌。
还没瞧见台上人的模样,一道苍劲的声音便劈开了满堂的嘈杂。
茶客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连跑堂的都放轻了脚步。
“啪!”
说书先生摺扇一合。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那大幽朝末年,天狗食日,妖星乱世!”
沈七顿住脚步,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听了起来。
“那是个什么世道?”说书先生手中摺扇又“唰”地一展,在胸前摇了两下,连连冷笑,“贪官污吏如过江之鯽,横徵暴敛刮地三尺!老百姓种一年的粮,交不上半个月的税。北边大旱,南边水患,那真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列位!易子而食啊!那城墙根儿白骨堆得比城砖还高,一层压一层,风一过,呜呜咽咽的全是鬼嚎。那哪儿是人间?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阿鼻地狱!
大堂里的茶客们听得大气都不敢喘。
“可大幽皇室呢,他们在干什么?”先生声调陡然拔高,“那帮畜生荒淫无道,草菅人命!为了练那劳什子邪功,竟生生剖开孕妇的肚子取胎!活剥人皮!把活生生的人扔进炼丹炉里,就为了求那虚无縹緲的长生!”
沈七站在门边,眼神微动。
食人炼丹,活取人命。这说的不就是藏冥教那种剥夺他人武脉的邪修路数吗?
“天怒人怨!合该大幽覆灭!”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就在这万马齐喑之际,咱们大衍太祖皇帝,提三尺长剑,斩白蛇起义!那是顺天应人,救万民於水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