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放下手里的《承平风闻录》。
到底是几十条人命,到了內城笔桿子手里,竟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他懒得多看,推门走到院中。
沈七深吸一口气,白雾从齿间喷出,他双臂缓缓展开,推出《春木功》起手式。
这门功夫確实温厚。不催不逼,只管一遍遍地浸润、滋养,像是老农伺候田地,急不得,也省不得。
一套功法推演完毕,沈七收势定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嘎吱——”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周文远大步跨了进来。
“大人。”沈七立刻收势,躬身行礼。
周文远眉宇间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连带著说话都快了几分:“你收拾收拾,外城那边的案子结了。”
结了?
沈七一愣。他虽然不知通意,但此境界仅在能改天换地的无漏之下,想来不会太弱。
“大人,莫非是上头平州来了高手驰援?”
“哪还轮得到平州。”周文远大步走到石桌前坐下,抄起桌上那壶早已冷透的残茶,仰脖灌了一口,“昨夜子时,司主大人亲自出城了。”
沈七心头一跳:“司主大人?”
“就一招。”周文远竖起一根手指,眼神中满是敬畏,“那人傀当时正欲行凶,司主大人一指点过去,便当场將其镇杀了!”
一招?
一招击毙通意境高手?那江新月到底是什么境界?
难怪那天验武堂里,江新月对他的乙等上武脉表现得那么淡定,原来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周文远重重地放下茶杯,嘆了口气:“死个通意境倒也不算什么。要命的是,那人身上搜出了藏冥教的信物。”
“藏冥教?”沈七疑惑出声。
“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周文远冷哼一声,“这些前朝余孽,销声匿跡了多少年,没想到竟真跑去了北境。好在有人修习邪功出了岔子,弄出个不受控的人傀,这才泄了行踪。”
周文远语气严肃起来:“司主大人昨夜便写了摺子,加急送往帝都。朝廷最容不下的就是这些前朝余孽。承平郡,乃至整个平州省,怕是要不太平了。”
沈七听得后背发凉。
他又想起了江新月命格中翻滚的黑色云气!
风云际会。
这场即將席捲整个大衍朝北部的风暴,恐怕正是江新月飞龙在天的契机所在。
周文远拍了拍沈七的肩膀,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外城,你不必回去了。”
沈七一怔:“大人这是何意?”
周文远从怀里摸出两份文书,拍在石桌上:“一份是档案库的调令,一份是武库的。你挑一个。”
“外城虽说没了那通意境的邪修,但接下来满城搜查藏冥教余孽,势必要乱上一阵子。你来內城,档案库清閒,武库能翻阅古籍,虽说俸禄不高,但胜在安稳。再也不用去沾那些死人的晦气,安安心心修炼,才是正途。”
这就是赤裸裸的偏爱了。
换做旁人,哪有这等待遇?
但沈七自然不能去。
档案库也好,武库也罢,天天跟卷宗兵器打交道,他上哪儿去摸命丝?
沈七直挺挺地弯下腰,深深一揖:
“多谢大人栽培。但……小人还是想回殮房。”
周文远伸出去拍肩膀的手僵在了半空。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