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围住徐行川的人群终于漏出一道缝隙,他的视线穿透了阻隔,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郑宇正低头对邬玉说着什么,邬玉的背正对着他,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发顶,但完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徐行川看得清郑宇。那是一张写满了胜利者姿态的脸,眼神里满是俯视蝼蚁般的轻蔑与得意,让徐行川莫名烦躁不安。
下一秒,郑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竟缓缓地、挑衅地朝他勾起一抹笑。随即,他伸出手臂,将邬玉整个揽入怀中。
而邬玉,那个平日里连别人碰一下都嫌烦的小少爷,此刻竟像个没有骨头的娃娃,毫无反抗地靠在郑宇怀里,任由对方的手指在他柔顺的发丝间流连。
徐行川的瞳孔骤然紧缩。他眼睁睁地看着,郑宇的手缓缓滑下,停在了邬玉的手腕上,摩挲着那串不久前他才亲手夸赞过的手链。
不对劲。
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徐行川脑中冒了出来,邬玉怎么可能乖乖任人摆布?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冲过去,将那只碍眼的手从邬玉身上拨开。然而,尖锐的上课铃声却将他定在了原地。再多的焦灼与疑虑,他也只能暂时压下。
整堂课,徐行川如坐针毡。他习惯性地去找邬玉的眼神,却发现,以往那双总像黏在他身上的、亮晶晶的眼睛,一次都没有朝他这边看过……
*
邬玉心中正在翻江倒海,他还在消化郑宇刚才告诉他的事情。
“小玉,你家里快要破产了,你不知道吗?”
怎么可能?他们邬家,是a国金字塔尖的存在,怎么会说倒就倒?
邬玉在心中告诉自己千万别信郑宇,但最近被他刻意忽略的一些细节却逐渐在他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来。
父母日渐憔悴的面容,饭桌上越来越沉默的空气,那些欲言又止的叹息……他原以为只是生意上遇到了些麻烦,原来他们家已经千疮百孔……
怪不得上次他差点在贫民区走丢,父母也没有再仔细查下去,只听了他随便胡编的理由就了事。原来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精力管他这些因为自己作出来的事情。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攥住了邬玉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那枚上周刚入手的奢华胸针,冰凉的触感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更添了几分讽刺。这一切,都将不再属于他了吗?
他想起了郑宇的提议:“想救邬家,嫁给我吧,小玉。”
郑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令人生厌的傲慢。邬玉当然知道,一旦家道中落,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他会从云端跌落泥沼,失去所有光环,变成一只灰扑扑的麻雀,被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踩在脚下,或许还会被人又打又骂。
他会失去满衣柜的华服和珠宝,再也吃不到他最爱的鱼子酱和黑松露。他甚至会变得和徐行川一样,住在那个比他浴室还小的出租屋里,啃着难以下咽的干馒头……
光是想象那样的未来,邬玉就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是……万一这只是郑宇为了得到他而编造的谎言呢?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但父母最近的旁敲侧击,让他多和郑宇走动的叮嘱,又像一盆冷水,将他最后一点幻想也浇得七零八落。
邬玉颤抖着拿出手机,给母亲发去一条问询的消息,屏幕上却迟迟没有回音,仿佛沉入了深海。邬玉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他咬住下唇,看来只有晚上回家的时候去问父母了。
一堂课下来,邬玉感觉自己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郑宇送的手链,恨不得立刻将它扯断,砸在对方脸上。
郑宇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威胁他?若不是郑宇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这个手链上居然还挂着郑宇的名字?
邬玉面色不善地盯着他那一截白皙手腕上的手链,仔细看过去,的确是有两个隐晦的字母zy。
可恶的坏东西!
可他不能。他就算再是骄纵,也知道暂时他真的不能惹怒郑宇。据郑宇所说,他们邬家之所以现在还没倒台,就是靠着郑家拨给他们的一笔资金流。
郑宇还警告他,离徐行川远一点。
“如果只是个玩物,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但如果你动了真心……”郑宇的威胁赤裸裸地摆在那里,“那我不介意让他从这所学院里彻底消失。”
邬玉懂。他当然懂。
说实话,如果邬家没有任何事情,他养着徐行川也无所谓,他最多是喜欢徐行川那张脸。和他看过的小说里面的男主很像,才不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呢。
邬玉咬着牙,用力地闭了闭眼,试图将徐行川的影子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下了课,邬玉自己一个人去了休息室,虽然外表上看上去他还是那个高傲、娇纵的但徐行川就是知道邬玉在伤心。
他趁众人不备,揣上藏在书包里的草莓牛奶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