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谈婳是许岁澄亲自带回来的人,顾姨一开始却并不看好她。
一头花里胡哨的头发,身体看着也娇弱,那么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不太健康。
许岁澄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还是有些私心在的,希望她能找个家室好的、又身体强健的对象。
直到她端着茶壶,在旁边围观了病弱美人一张嘴跟淬了毒似的表现,目瞪口呆。
不仅仅是顾姨吃惊,这会儿就算是换成跟了谈婳好几年的方特助来,也是要大跌眼镜的。
即使整个谈氏对于总裁的印象都是冷淡的高岭之花,但是谈婳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谈家有众多分支,谈婳只是其中一个小分支里的,从基层拼杀上来,冷言寡语可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江湜从她还只是一个部门主管那会儿就认识的她,见过她在酒桌上喝酒喝进急诊,也看到过有alpha甲方觊觎她的美色却被她一凳子砸进了icu的场景,好巧不巧,那两天的值班医生都是她。
因此,江湜比谁都清楚谈婳的内心并不寒凉,反而烧着一把比谁都旺盛的火焰,比现在许岁澄的还要招摇上几分。
最朴实的时候,谈总还倾情出演过对家公司的职工,成功混进人家老板的办公室,把那颗发财树给浇死了。
只是因为逐渐走上高位后,身边的人渐行渐远,可以托付真心的人越来越少,她的每一句话都被底下和同行的人反复过度揣摩,加之她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才变得谨言慎行起来。
许岁澄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小女朋友:“不错啊,这嘴随了我。”
顾姨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战斗力可抵得上十个您了,大小姐。
这话她可不敢当着许岁澄的面说,只是弯腰把茶递到了谈婳的面前,语气充满了恭敬。
顾姨端着那套压箱底的白瓷茶具,目不斜视地略过许志平那张涨红的老脸,恭恭敬敬地将茶盏搁在谈婳面前,语调平稳:
“谈小姐,您是我们大小姐请回来的贵客,请用茶。”
许志平眼睁睁看着家里的老佣人把自己当成透明人,心头的怒火登时烧得更旺,一张老脸生生憋成了猪肝色,却又碍于那根明晃晃的棒球棍不敢发作。
一旁的白知微见状,眼珠一转,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扑向许志平。
“许伯父!您这是怎么了?清淮之前总跟我提起,说您最近心口总是不舒服,您该不会是被她们生生气得旧疾复发了吧?!”
许志平愣了一瞬,随即立刻领会了白知微递过来的台阶。他顺势往沙发后座一瘫,手掌死死捂住胸口,双目圆睁,中气十足地发出一连串“哎呦哎呦”的哀嚎。
“你……你个不孝女!”
许志平颤抖着手指,隔空点着许岁澄的鼻尖,老泪纵横地控诉道。
“我还没死呢,你就敢带着外面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气我!你是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咳咳……快,清淮,把那个女人给我赶出去——”
许志平还在沙发上嚎得惊天动地,白知微也在一旁忙前忙后地又是顺气、又是抹泪,整个客厅乱得像场滑稽的闹剧。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压抑却又清晰无比的咳嗽声,硬生生切断了许志平那中气十足的哀鸣。
“咳……咳咳……”
谈婳原本捏着瓷青茶盏的手剧烈一晃,滚烫的茶水溅落在她那截雪白的指尖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猛地侧过头,脊背由于极度的隐忍而弓起一个脆弱的弧度,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一枝冷白梨花。
许岁澄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棒球棍“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谈婳?你怎么了?”
谈婳死死捂住双唇,指缝间却迅速洇出了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那抹红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虎口缓缓滑落,滴在洗得发旧的白衬衫领口上。
她缓缓松开手,唇瓣上残存的血迹让那张清冷惊为天人的脸,瞬间染上了一种近乎妖异的破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