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鬼魂暴怒的声音忽然平静,有些疑问:“你又是哪来的?”
小世子不明白,直到听见一个稍觉耳熟的声音响起:“你是她什么人?”
先前的鬼魂不语,只是盯着门口的魂体,半晌,他大笑道:“原来是你,你也死了?死得好,谁叫你癞河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下九流的村落闲汉,上不得台面色迷心窍的混混,也敢觊觎她?”
黄兰若一惊,猛然想到方才那个新的声音是谁,是早上来送水的那个青年。
他……死了?
怎么死的?难道是被……那个妇人杀了?
青年的魂体冲进来:“老子是被她勾引的,谁叫她一丝不挂地跑去河里洗澡,老子都给看光了……”
之前的鬼魂大怒:“闭嘴!”猛然冲了过去,两个鬼竟是撕咬起来,黄兰若耳畔一阵鬼哭狼嚎,他屏住呼吸,暗自心惊。
可同时,黄兰若终于知道了曲惠风晚上出门是去做什么,原来竟是……到浣花溪里洗澡去了。
他稍微觉着惭愧,先前的各种胡思乱想,竟然是“枉做小人”了。
曲惠风没理会庭院里忽然大起来的风声,看过黄兰若无事,便径直回房,倒身歇息。
那两个撕咬的鬼魂难舍难分,最后大概是彼此消耗太过厉害,慢慢地偃旗息鼓。
曲惠风躺在竹床之上,朦胧中,陷入梦境。
战场上的厮杀声,飞溅的鲜血,惨烈的哀嚎……忽然场景一变,回到了那个深深的宅院里,许多笑脸围着她,但那些笑脸太过夸张,森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看着不像是笑,倒像是狰狞的想要择人而噬,而她,就是那个“人”。
直到温柔笑着的郎司衡将她抱起,却越发让她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师父……不要……”她听见那凄惨绝望的求饶。
猛然睁开眼,天已经微亮,曲惠风坐起身来,稍微调息了片刻,便来至院中,从水缸里舀了水,冰冷的水流泼在脸上,残水顺着脖颈滑入衣襟中,她也毫不在乎。
草堂中依旧毫无动静,保险起见,她还是去看了一眼,那个小世子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手撑着窗户,转头对着院中。
他的头发披散着,眼睛上蒙着布,有些枯瘦的手支着脸颊,虽然瘦削的过分,形销骨立,但却偏偏更显得容颜精致,甚至别有一份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缱绻惊艳之感。
曲惠风瞅了眼,唇角一扬,来至灶下。
她的手还是不习惯做这些活儿,就如同被圈回宅院之后,总是学不会做女红一样,她做饭的主要目的就是“果腹”,只要能入口,只要饿不死,那就成了。
依旧煮了米粥,昨日郎司衡带了不少的好东西来,甚至还有一些海河的干货,瑶柱鱼胶,其他的阿胶燕窝之类皆有,只是曲惠风不晓得给燕窝挑毛,也不知道鱼胶瑶柱等是要泡发的,抓了些闻着还行,便洒了些在米粥里,结果粥好了,瑶柱还是很硬。
她也没在意,横竖米粥里还借着点味儿,吃不了的瑶柱下次继续熬就是了。
送了一碗给黄兰若,世子闻到了很腥的难闻的气味,到底没有出声褒贬,皱着眉一口一口全吃了。
曲惠风觉着颇有成就感,自己还是很有做饭的天赋的,这小世子如此捧场,可见也没难吃到哪里去。
她没想到,黄兰若咬着牙把粥吃光的原因,是不想让她有机会喝自己剩下的。
曲惠风把碗放进厨房的水盆里一涮,回到草堂,对黄兰若道:“我今日要到镇子上去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兰若没想到她要出门,微微错愕,曲惠风道:“好好想想,跑一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