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自习刚下,朱玉芳出现在教室门口,朝林知夏招了招手。
荷葉看着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过一会儿林知夏从办公室出来,没立刻回教室,在走廊上站了片刻。荷葉透过窗户,看见她手抓在阳台的栏杆上眺望着,空中飞舞的白鹭。
林之夏在走廊只待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教室。回到座位上,重新把课本翻开,拿起了笔。
荷葉看出她情绪不太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林知夏的笔尖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写。“下学期的助学金取消了。朱老师说资助方资金没到位,要取消一批。可以帮我再申请,但不一定能批。”
她的语气很平静,不等荷葉再问,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但微微颤动的笔尖,告诉荷叶这件事对她影响很大。
直到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两个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荷葉才继续问:“助学金取消的话,下学期怎么办。”
林知夏走了几步才开口。“学费是学校减免的,因为我成绩好。我妈妈没给我生活费,我都是靠是奖学金和助学金作为生活费。”
荷葉想起昨天王光秀在饭桌上的话,明白,林知夏家里面应该是不可能给她钱的。
看着荷葉担忧的神情,林知夏安慰道。“下学期助学金没了,奖学金还是有的。实在不行暑假去打工。镇上超市、饭馆,总能找到活。两个月,应该能攒够下学期的生活费。”
荷葉没有说“我我有钱。”她知道林知夏不会要。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林知夏看了她一会儿。“好。”
食堂里有人喊了一声,碗筷碰撞的声响从窗口传出来。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下午自习课后,陈阳站起来,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又朝大个儿、荷葉招了招手。“传达室有我家里寄来的包裹,有点大,而且不止一个,帮我搭把手。”
几个人跟着陈阳去传达室。地上放着三四个箱子,个头都不小。王浩和大个儿一人抱起一个,荷葉和陈阳一起抬了一个大的。王浩一路猜里面装了什么——“是不是你妈给你寄的腊肉”“肯定是吃的”。抬进教室时箱子角磕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闷响。陈阳把箱子搁在地上,撕开封箱胶带。报纸、气泡膜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陈阳拆开了最上面的一封信,脸上展露出笑容:“是我爸妈他们支教的学校寄来的东西”
陈阳把那些旧衣服拿出来时,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去年暑假我在那边待了一阵子,我留在那边的。”他顿了顿,“孩子们给洗干净,寄回来了。”
他把衣服搁在旁边,继续往外拿。先是一摞信纸,大小不一,有的用田字格纸写的,有的用作业本纸背面写的。然后是几幅画,水彩笔画在美术本纸上,涂得满满当当。
黄维维拿起最上面那幅。画的是一个学校和后面的山、,天空涂成深蓝,山是墨绿的,山顶还有一小片白。笔触很用力,有些地方水彩笔的墨还没干就被手指抹开了,留下一点模糊的指纹。右下角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送给陈阳哥哥”。她把画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幅——画的是教室,砖房,水泥黑板,几排歪歪扭扭的桌椅。黑板前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人,旁边写了个“陈”字。
“画得好好看。看来美术老师教的还行。”
“哪里来的美术老师。”陈阳说,“那边一共就七八个老师,音乐美术体育都没有专门的老师。都是老师们顺带着教教。”
黄维维看着那幅画,手指在雪山尖上轻轻划了一下。“自己乱画能画成这样。”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把那幅画放在了自己手边。
陈阳从箱底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夹着几张照片。有一张是合照——新修的教学楼前面,大大小小十来个孩子挤成一团,有的比着耶,有的踮着脚,有的被前面的人挡得只剩半张脸。这些孩子个头差很多,大的大概十一二岁,小的看起来才五六岁,站都站不太稳,被一个大点的女孩拉着。教学楼是两层砖房,墙刷得白白的,窗户玻璃反着光。操场是新铺的水泥地,旗杆上挂着一面国旗,被风吹得展开了。合照里只有一个大人——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站在最边上,被孩子们挤得只剩半边身子,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这你妈?”王浩指着那个女人。
“嗯,照片应该是我爸拍的。”陈阳点头,“看来新学校建好了,让我也沾沾喜气吧。”
孩子们身后能看到远处的山,墨绿墨绿的,山顶的雪还没化完。最边上有一个小男孩,脸肿了半边,眼睛被挤得只剩一条缝,但还是咧着嘴笑得特别开心。他手里举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琥珀色的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