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一切轰轰烈烈地开始,又猝不及防地结束。
从雪夜相遇到南下逃亡,从肌肤相亲到约定终身,那些温暖的、尴尬的、心动的、相拥的日日夜夜……难道,都只是她陆青一个人的一场大梦?
现在,梦醒了。梦里的人烟消云散。
连一缕可供凭吊的魂魄,一杯可以浇奠的黄土,都不肯留给她。
什么都没了。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张了张嘴,想哭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玲珑鬼手看着她这副模样,愧疚难忍,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
她猛地站起身,掩饰道:“你……你先好好休息,别多想了。把身子养好最要紧。”
说完,她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青没有动。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握着簪子,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虚无。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那一夜,陆青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挪到窗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蜷缩起来,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明月。就这么看着,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从那冰冷的月轮中,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或者,看出这场荒唐际遇的答案。
然而,月亮沉默无言。
只有无尽的夜色,和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空茫。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玲珑鬼手端着早膳和汤药轻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陆青依旧坐在窗边,姿势几乎没变,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一片青黑,只有那双眼睛,因为一夜未眠显得异样的干涩,带着一种死灰燃尽后的平静。
“前辈。”她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我们……什么时候走?”
玲珑鬼手喉头一哽,放下托盘:“等你伤再好些,我们……便回天机阁。”
“好。”陆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任何关于娘子的话。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沾染了泪痕的竹节银簪,用干净的布帕仔细包好,然后放进怀中,仿佛连同一切记忆与情感,都深深埋藏,再不见天日。
三日后,陆青的伤势稳定下来,三人启程离开南州。
这一路上,陆青很少说话。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知道,她在压抑着蚀骨的悲痛。
而越往北走,战争的灾难越是触目惊心。
途经一处荒村时,她们看到路边躺着几具尸体,已经腐烂发臭,成群的乌鸦在天空中盘旋。那些尸体瘦得皮包骨头,显然是饿死的。
“这还只是开始。”天机老祖叹息道,“若是北伐失败,戎狄南下,这样的惨状会遍布大雍的每一个角落。”
陆青默默地看着那些尸体,没有说话。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玲珑鬼手长叹一声。
马车继续前行,第三日傍晚,她们抵达一处靠近边境的破败村庄。
村庄里十室九空,大多房屋都已坍塌,只剩几间勉强还立着。村口的老槐树上吊着几具尸体,风吹过时,尸体轻轻晃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