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小巷深处,林素衣将竹篮放在墙边,示意陆青伸出手腕。
她的手指搭上陆青的腕脉,起初神色还算平静,但随着时间推移,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陆姐姐。”林素衣收回手,抬头看着陆青,眼神复杂,“你近日除了畏寒、乏力,可还伴有夜间盗汗、手足冰冷、心悸,或是……梦境纷乱,易惊悸醒转?”
陆青心中一惊,林素衣所说,竟与她近来的症状大半吻合。尤其是夜间,她确实常觉心悸、多梦,有时会莫名惊醒。
“林姑娘……你怎知?”她忍不住问。
林素衣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陆姐姐的娘子近日是否信香浓烈,常缠着你与之……密切接触?”她问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陆青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她与谢见微夜夜同寝,亲密无间,这自然是密切接触。
林素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吟片刻,似在斟酌言辞,最终缓缓道:“陆姐姐,依素衣所诊,你体内有一股阴寒积毒,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你的经脉脏腑。此毒非寻常寒邪,其性阴损,专攻元气根本。”
她看着陆青渐渐变白的脸色,继续道:“长此以往,若不加以遏制疏导,轻则畏寒体虚,精力日渐衰败,缠绵病榻。重则……”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寒气侵及经脉,可能导致……面容损毁,未老先衰。”
‘面容损毁’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陆青心中。
她猛地想起谢见微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难道……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让她声音发颤:“林姑娘,此毒……是否可能……从他人身上渡来?”
林素衣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也有此可能。世间有些奇毒,可借由阴阳交合,将毒性逐步渡入对方体内,以此解自身之厄。然而,此法对渡毒者而言,无异于……杀鸡取卵,是以素来被视为禁忌之术。”
陆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四肢冰凉。
林素衣的话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她心中多日来的疑窦,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却越来越清晰的真相。
“陆姐姐?”林素衣见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担忧地唤了一声。
陆青猛地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多谢林姑娘告知。我……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条小巷。林素衣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中充满怜悯与叹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提起竹篮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小巷的另一头。
陆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竹居的。
手中的药方早已被汗水浸湿,攥得不成样子。
她推开院门,院内静悄悄的。
正屋的门虚掩着,她走到门口,从门缝中看到谢见微正坐在窗边。侧影温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美好的画面。
陆青握着门框的手,指节泛白。
她很想冲进去问个清楚:娘子,你是不是将毒渡给了我?那些温柔、缠绵、誓言,是不是都只是为了解毒?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陆青没有推门进去。
她默默地转身,走到院外的石凳上坐下,看着那几丛翠竹在风中摇曳。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无人知道她想了些什么。
屋里,谢见微揽镜自照,眸中是化不开的愁色。
“小姐。”苏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恭敬地递上书信,“北境又来密信,元帅已整兵完毕,各部将领皆已联络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起兵。京中暗线也传回消息,昏君因炼丹之事受阻,震怒非常,已加派‘内廷司’高手查探,恐怕……很快会查到我们这里。”
谢见微握着梳子的手微微收紧。
时间……真的不多了。
“嬷嬷,”她声音有些飘忽,“再……三天。让我与她……做完这百日君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