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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第1页）

餐桌上难得热闹了一回，几道热气腾腾的菜摆在桌上，旁边坐了两个相顾无言的裴姓房屋主人。唯一的客人正在厨房忙活着，从最开始第一道菜有点不熟悉厨房到现在的游刃有余，不过片刻功夫。

裴鞠很不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但是她还是坐了下来。斜对面的裴清会偶尔起身去厨房帮忙，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坐在这里，起到一个陪伴作用，虽然裴鞠感觉她不需要。

“吃一顿饭而已，不是晚上的车吗？”

一点的时候，裴清将她拦了下来，并且叫了送菜上门的服务。她当时靠在门边，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裴鞠就这么答应了。

就当是旅行前的最后一餐吧，也可能是离别前的……

“打算先去什么地方？”或许是餐桌上的气氛还是太尴尬，裴清放下手机，抬眸看着对面那个在自己家都有一些不习惯的人，“我不想干预您的生活，只是想问问，您可以不回答。”

“还没订票，不知道。”裴鞠平静道。她没有骗裴清，也没有这个必要，她只是还没想好第一站去哪里，尽管她已经完成了善后、确定了大概时间。

裴清：“……。”

“那您打算去一个地方长住一段时间还是短期多地？”裴清试图找一找话题。

“不知道，还没想好，看情况。”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神情。

裴清闭眼，将情绪压下去，她专注呼吸，两三秒后将程瑜刚刚做好的菜往裴鞠那边推了推：“吃饭吧，我去盛。”

她起身，拿着桌上的碗去饭锅边。程瑜出来就看见好像气氛又低了几度的饭厅，她有些懵，就着裴清给她递饭碗时悄咪咪地问了一句：“咋了？”

“没事。”裴清小幅度摇头，拉椅子坐下。

桌子上很安静，连咀嚼的声音都能清晰听到。程瑜不知道裴家有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反正她知道裴清没有。她等了一会，还是决定由自己开这个头……

“阿姨，您尝尝这个！”

“阿清，很久没吃到了吧……”

“刚刚做这道菜的时候我一直担心火候没掌握好！”

“嗯……这次调料放得刚刚好，比之前在家里做的时候好多了。”

……

“小程。我能这么叫你吧，毕竟你是裴清的女朋友。”裴鞠吃得差不多，她放下筷子，看着这个整顿饭说话比吃得多的女人。

“当然，阿姨想怎么叫都行。”程瑜立马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我知道你想缓和气氛，你是个好孩子，至少我能感觉裴清和你待一块她挺开心的。”裴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生命开始倒计时，所以变得感性了些。她在刚刚的一顿饭里想了很多东西，最后停留在对面那个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关注她的女儿身上。

她对裴清其实并不好，她自己知道。她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不管是恋人还是亲人，她的父母并没有教她这个，就连裴清的亲生父亲在和她争吵时也说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

你只会爱你自己，完全不会在乎另外一个人！

时至今日裴鞠不打算去反省自己的对错，她只知道看到裴清好像没有和自己一样，感觉还不错。她其实不太清楚裴清是怎么从这个好像遗传一样的“诅咒”里走出来的，但她走出来，就够了。

“谢谢你，小程。今天的饭很好吃。”裴鞠看着她，露出了笑容。而后她有看向程瑜旁边那安安静静吃饭，但其实一直有分注意力过来的裴清。

“阿清。”裴鞠笑笑，神情是难得的柔和，“这样应该会更亲昵一点，我就先和小程一样了。”

“抱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失败的妈妈。”

裴清握紧筷子的指尖泛着白，声音低沉得要命：“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怨你。”

裴清从来不怨裴鞠，她想要的一直都是来自裴鞠的关心，不管是什么方式，是获得荣誉时的夸奖还是犯错时的打骂，随便一种，能证明在乎她的方式。

裴鞠做错了什么呢？她只是不爱她而已……

安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了椅子被拉动的声音，裴清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怀抱抱住。她怔愣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裴鞠的拥抱突然得让她觉得这好像一场梦，不，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放在餐桌上的手就这么缓缓垂下来，连筷子被带到地上都顾不上。裴清觉得自己的手臂好像突然变得很重，重到她有一些抬不起来。

“是这样的吗……”裴鞠垂眸，她的手轻轻拍在裴清背上，像是在哄着这个全身僵硬紧绷的人放松，“我的女儿真的很好啊……”

裴鞠身后的衣服猛然被人攥紧，裴清垂在两边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她脸埋在裴鞠怀里，感受着这个对于她来说迟到了好多年的拥抱。

眼泪在这个时候是无声的，断了闸一样淹没在衣服布料上，晕开一大片。

“妈……”裴清哽咽着，她想说实在不行再治一治吧。但她知道，裴鞠绝对不会选择在医院病床上度过余生的。

她那么爱自己，怎么会让自己在最后的时候受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