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想睡懒觉?”
女孩缩在墙角做着什么梦,梦里她有干净的床和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她还没来得及把吃的塞进嘴里,就有人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食物没了。女孩也醒了。
她捂着疼痛的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尽可能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不知名的黏腻脏污,跟着眼前的“爸爸”和“妈妈”准备出门。
“给她收拾一下嘛!这个样子怎么见人?”仿佛刚刚那一脚不是男人踹的,他冲着房间里正在忙活的女人叫喊道。桌上的食物仿佛并不合他的胃口,借着这个由头,他又开始对早餐挑剔起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让得一屋子其他小孩儿都不敢动弹,一个个缩在墙边,害怕自己下一秒成为男人拳打脚踢的对象。
“那你别吃了,有本事自己出去买,你看你这个样子会不会被条子抓进去!”屋里的女人并没有忍气吞声,她一把推开门就那样靠在门口整理手里的小孩衣服。
不同于屋子里一水儿小孩子身上那些破旧单薄的衣服,女人手上那件崭新的、布料厚实的外套一看就是在大商场里买来的。她简单把上面褶皱理过一遍,转身给里面板着脸的小男孩穿上。
“乖崽,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不要想爸爸妈妈,过几年爸爸妈妈就去国外找你啊。”和小男孩说话时,女人那显得刻薄的脸都柔和了起来,尖细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男人起身一把推开她,蹲下来用自己刚抽过烟的手拍在男孩肩头:“我的儿子怕什么,不怕!等爸爸过两年给你买大房子大车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用什么用什么!”
男孩依旧是木着一张脸,他视线打量过一圈屋子里,将这些家里圈养的“货物”都看了个遍。那些缺胳膊的,少腿的,浑身青紫的男孩女孩们,就那样缩在一起,真的很想他以前在乡下看到的待宰的牲畜。
“你看这些劣质货物做什么,有没有听我说话!”男人显然对于自己儿子关注那些东西比关注自己还多有些生气,他抬起手一巴掌呼在儿子后脑勺上,男孩吃痛不得不将目光转到自己亲生父亲身上。
“神经病啊!这是你亲儿子,要打打那些东西,莫打我儿子!”一旁的女人不乐意了,她骂骂咧咧问候了男人一家,随后又将目光看向一旁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的小女孩。
“你是死的?不知道上来帮他挨着?不是因为我乖崽要出国,你还能双手双脚全乎的站在这里?”
女孩又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她想躲,但她又不敢。
吵闹很快结束,就像之前很多个早上一样,男人和女人带着男孩儿出门了,也带上了女孩儿。
颠簸的面包车里,男孩儿看了一眼前面的父母,小心挪到女孩身边:“妹妹?”
女孩倔强着脸,小小的摇头。她的反抗在这个车厢里显得如此渺小,即便是男孩也不看在眼里。他忽视了女孩的摇头,继续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你和我。”
他小小的手指向自己,又指了指女孩。然后咧嘴笑了:“前面那两个不是。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对我来说,他们太蠢了,不够资格。”
男孩没有去看女孩诧异的眼神,继续小声说道:“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才会显得这个世界很拥挤。他们的自以为是有时候真的让我觉得很烦。”
“如果能死掉就好了。”
女孩依旧不说话,她甚至往车门的方向挪了挪,想要离现在笑得有些病态的男孩远一点。她不明白为什么,也不想去明白。她自身难保,她只想找到机会活下去。
“你很聪明,不然就不是能唯一一个双手双脚都还在的人。”男孩扭头,将那一抹笑容掩饰得很温良。他伸出手,在女孩的头上摸了摸,就像看一只小动物,“我们才是一家人,记得一定要活下去啊,不要让我失望。”
——
白犀香从梦中挣扎起身,她闭着眼睛从床头摸到自己的眼镜戴上,房间的布局又清晰的出现在了她的眼睛里。
温暖、整洁,到处都是熟悉的模样。
她掀开被子,去接了一杯热水用以驱散梦境带来的不适感。水杯冒着氤氲热气,她靠得不远不近,刚好能在眼镜不被雾气模糊的距离又能嗅到清新的水汽,可以盖过梦里墙根发霉难闻的臭味。
已经过去多少年了?白犀香不记得了。那是幼时被拐卖时的记忆,作为当初一众被拐小孩里少有健全的人,她不记得小时候听到过多少次有人明里暗里的说她的运气好。
运气吗?
其实有好多事,好多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有时候还得靠白鸽才能想起来一些。白犀香平时也不想去强迫自己回忆那些让人痛苦的细节,同样的,有需要的时候白鸽会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