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微风和煦,亮晶晶的睫毛迷得眼睛睁不开。
他跨过船舷,坐在船头盯着脚下的镜子海。很遥远的距离,他却真的像照镜子一样清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没有脸。
即便没有脸。
“是我。”他对倒影说道,“快醒醒。”
……
头痛欲裂。
像灵魂从肉体中撕去,他浑身抖得发麻,后脑勺撞在冰冷的钢板上,黑暗中熹微闪烁的蓄电池红光映入眼帘。船只剧烈颠簸,鼓点风浪协奏,竟然让他感到安慰。
他忽而想起,那个“幻镜”里没有蓄电池。
朱成刚跪在他身边喘气:“三……三秒!”
才三秒?
王可追庆幸自己只预估了三秒,再待下去恐怕连为什么上船都忘没了。
“我在里面什么样?”他瞥向敞开的门缝。
“你一直在叫!好他*吓人!像鸟叫,特别尖的声音……我形容不上来!就是……”朱成刚捏住嗓子叫了几声,还是觉得不像,“海鸥!你听过海鸥叫吗?一动不动睁着眼睛就是叫。”
王可追嗓子里只有烧上来的热气,无法想象自己怎么发出那种声音。视听确实还在,但和现实一点也对不上。
“可追!”梅雨然在驾驶室里喊他,“有用!刚才你进来以后,我又能听到八音盒的音乐声了!”
“我看见鱼群朝着一个方向游!”詹大宇听见梅雨然的话也跟着喊起来,“王可追!你他*真是‘疯子’啊!”
王可追在地上拱着翻了个身,让朱成刚给自己松绑:“再试一次……还是三秒。”
朱成刚不敢有意见,给他解开,看着他挪动过门。眼前青年修长的四肢突然像被无形力量扭转,以大幅非人的角度折向身后。
王可追痛到全哑,喉咙被充血卡死,连呼吸都上不来气。眼睛看明明白白,耳朵里梅雨然和朱成刚的呼喊极度清晰,让他还能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活生生折断。濒临死亡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朱成刚把他扯出门外,王可追立即按上对讲机:“反应……刚刚……有反应吗?!”
“啥也没有,眼前黑的。”詹大宇回答。
保持正常的视听,反而等于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听。
必须回到那艘光明而虚无的船中去。
“这次……不到鼓点停,不要……管我。”王可追交代。
“还要再绑上吗?”朱成刚也终于理解了全部用意。
“嗯。”王可追的头抵在地板上无法起来,压着对讲机的按钮,“宇哥……追上鱼群……”
……
他回到了光芒下。
没有尸体,空空荡荡的渔人号,上有青天白月,下有明镜止水。
他低头看着漆黑的水面,倒影也不在那里。
时间是三秒还是三天、三年都没有区别。
原来只有成功了,才轮得到他唤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