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刚的确借尸还魂了。
虽然不清楚有无后遗症,但至少现在,王可追有了新的猜想。
“‘不分彼此’?”他喃喃。
如果人和鬼可以互换等同,那么人和npc呢?
正想着,朱成刚从舵楼下来了,进门连气都没喘匀就说:“船长在驾驶室里!一动不动的!他脸怎么那么黑?跟烂了一样,他死了吗?”
“应该是化了。”王可追用身体当着朱成刚的视线,只拿了两张,收起其他工牌重新盖好。
工牌的事迟早要公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个收好,藏在自己身上别被人看到。”王可追把两张照片一样名字不同的工牌交给他。
朱成刚接过工牌,瞳孔震动,手指发着抖,擦过照片上陌生的脸:“这是……”
王可追没时间解释:“詹大宇和梅雨然在别的房间,你待在宿舍区,看见了也不要进去,更不要告诉他们你是朱成刚。从现在开始,你就叫这个名字。”
朱成刚也不敢多问,赶忙念叨几遍新名字。看他往宿舍区后面走,想跟上又停下:“你去哪儿?”
王可追推开直通餐厅的隔断门。
“到饭点了,去吃饭。”
……
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道凉拌海蜇皮。
看菜色不太新鲜了。
王可追静静坐在桌前,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白米饭。他现在饥肠辘辘,嗓子却堵着,一口也吃不下。
厨师长依然伫立在厨房门后,从他落座开始,npc们一个接一个走进餐厅。大副,二副,轮机长,大管轮……最后,船长。
他们围在王可追身边说笑用餐,像一道高高低低的围栏。
混合的怪味挥之不去。
刚刚他想专程去见的轮机长,现在全身覆盖着不知名的粘液,灯管一照,亮晶晶的。液体湿透工服,顺着裤管淌到脚下,满地黏糊糊的污渍。
轮机长无言地吃着“蜇皮”,嘴里发出嘎吱嘎吱很有嚼劲的响声。
他身边坐着同样沉默的船长,皮肤暗沉发乌,勉强兜在脸上。皮下好像冻肉开化后糜烂的质地,松松垮垮地坠着,每咀嚼一次食物,就会有脱落的风险。
大管轮身上的衣服在变形时撕破了,袖子和裤腿都断开两截。他一贯有说有笑,只是无法让人忽略那淋头盖脸的血迹。
大副比之前苍白了不少,甚至有些角度看去,灯光会从他身体另一侧透出,产生类似半透明的奇异质感。二副倒还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奇怪的事就在这里。捕捞任务结束后是用餐时间,npc们都应该去餐厅吃饭。而这次捕捞结算后,厨房还处于鬼船范围,npc按理说没有时间吃饭了。
王可追想知道,他们是会默认吃过,还是和玩家的动线保持一致。
这一次用餐,加上上一次,现在他可以确认了。
如果玩家不来,就无法触发npc聚集到餐厅。
桌上酒总也不够喝,没有玩家手动补充,很快就见了底。船长捻着空酒杯,不时咂摸两下嘴唇,看来瘾头不小。
上次,所有摆在外面的酒喝完,也就到了用餐结束的时候。等他们走了,厨师长就会出来收拾餐厅。
甲板外鸟怪的袭击越发疯狂,成群结队地向着墙壁撞来,尖齿叩击玻璃。同脑海深处的鼓点,餐桌上捧杯说笑,合成一曲交响乐。
王可追把筷子竖着插在饭上,不知在给谁上香。
还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无视大副警告的吼叫,从这群披着人皮的怪物中起身,径直走向厨房门,隔着玻璃和厨师长正面相对。
纠纷,暴力,森严的等级和各怀鬼胎的人。
在这艘封闭的渔船上,彼此没什么不同。
打破了体面的墙,会点燃谁的怒火?
王可追握住门把手,“咔嚓”按下一拽,敞开了厨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