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执在房间里等了一整天。
盛沅昨天说,不带于皓安了,只教他一个人,他本来不想学的,但既然那个人非要教,他就勉为其难听一下。
早上等到中午,中午等到晚上,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佣人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愤怒在胸口烧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终于忍不住,起身去找盛沅。
他要推他一把,或者吼一句,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耍的,他要看着那个人哭,看着那个人露出害怕的表情,就像他以前被人欺负时那样。
他推开盛沅的房门,柏叔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水杯。盛沅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你怎么,没来。”
陆执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怒气。
柏叔动作顿了顿,刚要开口,盛沅却动了。
陆执这才看清,盛沅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小耳朵烧得通红,他背对着自己,显然是不想理人。
盛沅听到那个声音,心里更委屈了。
昨晚他想要一个抱抱,哥哥躲开了,今天自己因为换牙烧得晕晕的,牙还一跳一跳地疼,这个人冲进来第一句话为什么就是这个?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不是……不要我教你嘛?”
他说完就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彻底盖住脑袋:“你走。”
陆执瞬间僵在原地。
柏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被子里的盛沅:“小少爷,还烧着呢,别闷着……”
陆执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发现盛沅好像不想理自己了。
他好像又要被赶走了,他还能留在这里吗?还能吃到昨天那么好吃的红烧肉吗?
他又把一切搞砸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盯着那团被子,希望它能动一下,能掀开一角,能看他一眼。
但它没有。
柏叔哄好了盛沅,转过头,看见陆执还站在原地,瘦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睛直直地盯着床上的盛沅,像尊石像。
柏叔皱了皱眉:“小客人,您怎么了?”
陆执没反应。
柏叔走近两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客人?”
陆执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他看着柏叔,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柏叔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和自家小少爷一样大,却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神里全是防备和不安。
“回去睡觉吧,”柏叔放软了声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柏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走,我送你回去。”
陆执这才机械地迈开步子,跟着柏叔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
陆执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以为随时可以回到清溪镇,但盛沅不理他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在害怕回去。
害怕再闻到那股霉味,害怕再一个人。
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对他们发火,这一切都是自己偷来的,而自己居然还渴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