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盘虬的枯枝似乎都是从这棵老树蔓延开来的。
老树黑如玄铁,比冷夜的雾还寒凉,树皮突起的纹理像是暴起的经脉螺旋而上。
一具具缝合的躯壳像是祈愿的红绸缎挂在枯枝下,摇摇欲坠,晃晃荡荡。
足足108具尸体。
真真假假,又怎么分得清梦和现实?
寸尺肌肤,垂落的发丝和一模一样的脸。
易水怔在原地。
仿佛那108具尸体不是单单飘在树下,而是无形中有一种联结牵动着她的心神。
退却的脚步撞上一个僵冷的胸膛。
她辨出那股死道士身上袭来的诡异气息。
像是燃烧符篆时从符文里钻出的指尖血糅杂朱砂的阴冷味道。
有点刺痛神经。
一个利落迅捷的转身,她手中的桃木剑在空中划开弧度迅速破风。
啪嗒——
贴在后背的身体掉了脑袋。
脖颈上截面的血管没有喷出任何鲜血,干瘪的血管是暗红色或墨绿色。
地上滚了几圈的头颅依旧睁着一双无神的纯黑眸。
眉心的朱砂红越看越显得妖异。
那断裂的血管长了脚似的在地上蠕动,爬到直立的躯壳上寻找适配的血管重新连接在一起。
易水抓住清心铃里的铃舌,死死盯着面前的道士,一步步后退。
脚尖在地上撬开一抔黑土,小心翼翼地将清心铃埋进去,没有发出一点铃声。
把这么个危险人物带在身边还是变数太多了。
她把桃木剑折断埋了,揣回自己的槐木剑悄悄离开。
向西奔行八公里。
黑暗像是颗粒渐渐从身后弥散。
只是觉得那股诡谲的气息依旧埋在每一个毛孔里,呼吸还是冷的。
不知何时,四周起了大雾。
她低头。
脚下是橡胶跑道。
能见度不超过半径一米。
易水捏着槐木剑,顺着有些暗淡的橙红色跑道走。
龟裂的橡胶纹路。
向跑道内侧走,有绿漆的地面,似乎有一个铁杆伫立在远处的雾霾里。
哐当。
她踢到了一个铁推车,推车里装着几个有些泄气的旧篮球。
易水抱起一个篮球,试探性地抛向隐匿在雾中的铁杆。
不久后传来撞击声。
砰。
似乎是篮球入筐的声音,砰砰砰地在地上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