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托球也恰到好处。没有华丽的引臂,也没有闪电般的速度,只有内敛的控制和细腻的旋转。赤苇的托球像是暮色降临之际悄然吹起的风,掀起枝叶上的最后一瓣樱花落入湖面,不惊涟漪,却已无声泊准锋芒。他是木兔的二传手,而木兔与你风格不同,个性也格外强烈。理论来说,他的二传手应该是没有自己的风格、迁就主攻手的类型,但赤苇不仅在球中传达了自己的想法,还体贴地考虑到了攻手的心情。】
【难道就在短短接触的这十几分钟内,他就已经熟悉并接纳了你的球风?】
观察。
继续观察。
【你故意放慢半拍,佯装要朝向左侧攻击,却在最高点突然收腹,手腕灵活地换了一个方向。这一打法十分冒险,出自于你突然的灵感,你的二传手甚至没有得到你的旨意。但是你相信赤苇会给你最完美的托球,你甚至都没有在看自己脱手而出的排球。】
他在看我,赤苇想。
他已经竭尽所能地将注意力保持在排球上面,但是真的很难不去在意旁边传来的强烈的眼神。当铃木看着他的时候,他不知为何会下意识地在意和紧张。
这不是普通的看,普通的视线只会让人警惕或烦躁,而铃木的视线含着笑意——仿佛你落入了他眼里的全世界,怎么会令人不感到潮热与发烫。
正常人在球场上都是看着球的吧?怎么会有接应一直盯着自己的二传手呢。她的眼睛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就像在夕阳的余晖里飞舞的妖艳而美丽的夜光虫。
他看着你。
他没有看到你也看着他。
【球场上的时间变得缓慢起来,其他人的呐喊与嚎叫仿佛成为了背景音。排球落在了右侧的底线的位置,只有三个人的半边球场无法及时防御。这是一次绝无仅有的、默契到极致的配合。】
赤苇希望自己看上去是正常的,可是球场上没有镜子让他照。脸上的一片潮红也可以解释为剧烈运动过后的常规反应,应该不会引人注目。心底掀起的阵阵涟漪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种感觉,很开心。
他不自觉地抿着唇,抚摸着自己的耳尖。
被自己的接应注视着的感觉出乎意料地好,像被聚光灯单独照亮的鼓面,每一次震动都能传来回应,又像深夜电台里唯一被点播的歌,前奏刚响就知道是为自己而奏。
人站在球场上往往会有许多理由,有趣、喜爱、期待、成就、胜利,这些理由凝聚成继续战斗下去的力量,在胸腔里滚烫成一块不会冷却的炭火。
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木兔前辈的扣球时,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眼前的一瞬。木兔前辈的排球让他心潮澎湃,甚至愿意放弃自己的闲暇时间,陪同前辈不知疲倦地练球。
那么铃木的扣球呢?铃木的排球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赤苇看着网的那边,金橙色的光浪从高处倾泻,他看着网的这边,银白色的微芒悄然爬上指尖。他正处于球场的中央——正如香的感受只在焚香的那一刹那,酒的回味只在入口的那一瞬间,爱的冲动也只存在于临界的那一点上。于是,在这一瞬的罅隙里,他同时拥有了太阳和月亮。
53
“铃木,你会下意识地预判对方的举动,并思考如何应对。这并不是最佳的方式,有的时候可以更相信自己的直觉!”黑尾铁朗敏锐地指出。
“可是我并没有丢分。”
“我不是指这个”黑尾有些头疼,铃木对于好坏的判定方式似乎和输赢相关,他试图找一种更清晰的解释方式,“举个例子,就像刚才那记斜线球,如果我的手指微微偏一点,那么那球就会被我拦住。”
那一球确实有可能被黑尾拦住,铃木千寻沉思。但正因为他【看】到了黑尾细微的动作变化,所以才能得以避免。
而【模拟】和【直觉】的分界线究竟在哪儿?
“那么接下来让木兔示范一下不就好了,直觉性扣球的典范。”孤爪研磨突然说了一句。
木兔光太郎闻言探出了头,连眉毛都飞扬起来:“hey!hey!hey!终于轮到我大放光彩的时候了吗!!”
木兔在起跳的时候倏地面无表情。他的瞳孔本来就偏圆,现在更是完完整整地倒映出整个排球。肌肉瞬间发力,暴起抽动的手臂上的神经清晰可见。他像是猛然扑起的黑狼,肩背线条绷出凌厉的弧度。排球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砸向地面,落地溅起肉眼看不见的灰尘。
【你突然有一种想要捕捉他的冲动——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过于闪耀的宝石让你忍不住生出想要将其收入囊中的心思。】
【虽然很对不起旁边的研磨和黑尾,但是当你真正见识到木兔的扣球时,你下意识地把所有注意力都黏在了那道腾空的身影上。】
【“很厉害的扣球。”你的夸奖无疑让木兔飘飘然起来,他的身边飘着小花。如果你能看到别人的好感度,那么木兔此时此刻一定会给你一百分。】
“木兔前辈的扣球是很厉害,但是我觉得铃木你不用学习木兔前辈的打球风格。”赤苇深呼了一口气,他基于黑尾的想法上提出了新的建议,“我觉得……铃木你的扣球也很好。”
主攻手的扣球是球场的重心。当然也有以其他战术主导的队伍,但是能突破沉闷的气氛、撕开防守得分的往往有且只有主攻手。
因此,大部分主攻手都带着极强的进攻欲和自信。像铃木这种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比起自己更加信赖二传手指挥的类型并不多见。不,与其说是信赖二传手的指挥,更应该说是信赖自己的二传手会和自己保持一致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