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光天化日之下,秋阳朗照之中,她第一次用眼睛——而不是手——去“看”他的身体。
他的肩膀很宽,宽到让人觉得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会被整个笼罩住。
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隆起,像两扇收拢的翅膀,每一次挥剑都会牵动那两扇翅膀,肌肉像流水一样在骨骼上滚动。
他的手臂粗壮,不是那种练出来好看的、线条流畅的粗壮,而是那种在战场上用刀用枪磨出来的、带着伤疤和粗糙质感的粗壮。
他的胸肌饱满,两块胸肌之间有一道浅浅的沟壑,汗水沿着那道沟壑往下流,流过腹肌,流过腰线,流进裤腰里。
沈云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汗水往下走,走到裤腰的边缘,停住了。
裤腰系在胯上,很低,低到能看见髋两侧那两条向下延伸的、像箭头一样指向某个不可言说之处的线。
裤子是薄棉布的,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腿上,把大腿肌肉的轮廓也勾勒了出来。
他的大腿很粗,不是肥硕的粗,是那种长年骑马练出来的、像树根一样虬结有力的粗。
她想象起他骑马的样子。双腿夹紧马腹,整个人像钉在鞍上一样稳。那样的腿,若不是骑马而是骑在——
沈云锦把书举高了一些,遮住了自己的脸。
书是倒着的。她不知道。
萧曜收了剑,转过身来。
阳光正好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头发散着,几缕湿发贴在额前和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亲王,倒像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浑身还带着血腥气的年轻将领。
他看见沈云锦坐在廊下,书举得高高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宝石,正透过书页的上缘偷偷看他。
他嘴角弯了一下。
“书拿倒了。”他说。
沈云锦低头一看,脸“轰”地红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书翻过来,翻了两下,又觉得不对——翻过来之后字是正的,但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看什么了。
萧曜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汗水的咸味、阳光的热度、还有他本身那种松木和墨汁混合的气息。
他的身体还在散发着热量,像一座刚熄灭的火炉,余温灼人。
他低下头,看着她烧红的脸、躲闪的目光、咬得发白的下唇,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恶劣和宠溺和“本怪知道你在看什么”的了然。
“好看吗?”他问。
沈云锦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什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本怪问,”他伸出手,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好看吗?”
他的脸离她很近。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冷光,不是刀光,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笑意的、像能把人融化掉的光。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汗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沈云锦张了张嘴,想说“奴儿什么都没看”,想说他“臭美”,想说“王爷快去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但她的脑子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变成了一锅粥,所有的话都搅在一起,变成一个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字。
“嗯。”
萧曜笑了。
那笑容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一丝得意和一丝满足的笑。
他松开她的下巴,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本拿倒了的书,随手放在廊椅上。
然后他拿起搭在栏杆上的中衣,披在身上,系带子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动作,一根一根地系,让沈云锦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走。
沈云锦别过脸去,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有几片在风中打着旋儿往下落,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