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晁宁都于心不忍,红着眼眶问:“要什么良药,什么良药才能救他,我去想办法!”
太医令迟疑,说道:“百年血参连生产时大出血的妇人都能救过来,或许也能救得信殿下的命,只是这东西过于珍贵,诸国王室也才不过几支而已。”
晁宁若是问他父皇要,必然能要到,只是砀国相隔千里,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三五日,於陵信哪里撑得到那时候?
正元帝若是想救於陵信,早就把东西拿出来了,在他心里,於陵信自然不比血参珍贵,於陵信的命,只值黄金白两,骏马百匹,这些东西可换不来一棵血参。
姜秾捧着於陵信的手,指尖焦急地摩挲着於陵信的手背,忽然抬头:“太后一定会有……”
御医面色更加为难,傅太后都已经不问世事多年,指望她拿血参来救一个不想干的倒霉质子,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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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信凭借自己如小白花般的单纯善良体贴,赢得了妻子和妻子原配的怜悯,从而获得了一个做妾的机会(bushi)
晁宁把姜秾拉到一边,低声道:“主意是我出的,人也是为我死的,我但凡知道他现在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出这等狠绝的主意,我现在叫人快马加鞭去砀国取药,若是赶上了就赶上了,赶不上你也量力而行。”
姜秾点头。
他们两个人内里实则有六七成的相似,所以即使没有夫妻之情,只靠兄妹之情,也足够惺惺相惜两世不离不弃了。
但凡於陵信真是依照他们计划里的那样死的,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关键就在于於陵信打破了他们的计划,是主动以身相护,甘愿赴死,将他们的良心反复踩踏、蹂躏。
杀一个能舍弃性命救你的人,晁宁自认为做不到,於陵信的本色,目前至少比他接触过的大多数人都要良善。
姜秾不得已把原计划提前。
至亥时,宴还未罢,傅太后早已对这些逢迎的场合厌倦,也看累了下面人谄媚的笑脸,起驾离去。
魏中官要请辇轿,被她抬手挥罢了:“陪着哀家走走吧,今夜星月皎洁,难得出宫看看。”
跟随的小宦官忙递上披肩,献媚道:“听闻霓山里有条溪流,清澈如许,在月下尤其的美,就离宴会的位置不远。”
傅太后兴致淡淡:“那就去瞧瞧吧。”
养尊处优的贵族中人,没有一个在傅太后的年纪就衰老成这般模样的。
她的发丝全都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道把皮肤割得松弛下垂,尤其双眼昏黄浑浊,若是光线暗淡些,近乎不能视物。
她慢慢地走着,远离喧嚣的人群:“其实哀家已经六十岁了,生辰过不过又有什么呢?多活一日,就多受一日的折磨,快要袅袅生辰了,这些天哀家总是梦到她,她在梦中哭泣,你说她怎么总是哭呢?”
魏中官知道她是思念自己的亡女,越到这种热闹的场合,就越是伤心,今日一见九殿下与其肖似,哀戚之情更重,于是小心地答道:“许是娘娘您思念殿下,所以殿下总在梦中哭泣,殿下福泽深厚,生前淳善仁孝,现在必定成神仙了,庇佑着您。”
“是哀家对不起她。”傅太后知道他是讨巧,不肯与自己说心里话,她也不欲为难,只是不再说什么了。
溪流潺潺的水声越来越近,与水声相和的,还有如泣如诉的乐音,越靠近,便越清晰,深夜听得人心中泛起愁思,不知是何人在深夜吹埙。
魏中官心里一咯噔,要叫人把吹埙的遣走,反被傅太后拦住:“随哀家去看看。”
“诺。”
傅太后许久没有在宫中听到哀乐了,宫中忌讳颇多,都讲究个喜乐,尤其这种曲子,乐府的人自然不敢往她面前搬弄,唯恐她降下雷霆怒火。
她此刻心中悲伤不知向谁倾诉,无处可解,这哀曲反倒更挑与她成了知音。
远远的,河边站着位少女,月白色的裾裙,衬得肌肤雪白,在河光星星闪闪的繁光中越发脱俗,墨发挽起垂在身后,眉头微蹙,眼眶泛红。
魏中官跟随太后数十年,陛下刚登基之时,不是没寻过和姜袅相似的女子,试图让她们对着太后娘娘讨趣儿,变着法儿地哄太后开怀,可太后无一喜爱,反而怒不可遏,后来陛下便不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