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走了一整天,天一直是灰的。
下午的时候,海面变得更平了。
水像一块旧铁皮,灰绿色的,没有褶皱,也没有反光。
船从上面滑过去,几乎没有声音,引擎的突突声也闷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卡特把帆升起来,帆布吃了一点风,鼓成半圆,船快了一些,但还是很慢。
澜生坐在船舷边,把脚悬在外面。
水从船底流过,很慢,带着细小的漩涡,转一圈就不见了。
维拉在他旁边,正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那只箱子是她在上船前拎上来的,深褐色,铜扣已经发绿了。
她打开的时候,铜扣弹了一下,声音很脆。
澜生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衣服,没有用具。是一整箱吃的。
饼干,用铁盒装的,码得整整齐齐。
果酱,三瓶,玻璃瓶口用蜡封着。
干肉条,用油纸裹了好几层。
还有一包茶叶,用棉线扎着,是她平时在宅邸里泡的那种。
最底下压着一条毯子,深红色的,叠成方块,塞在饼干盒旁边。
澜生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甲板上。
饼干盒摞在一起,果酱瓶排成一排,干肉条搁在毯子上。
她拿得很慢,每拿一样都端详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在路上颠坏了。
摆完之后,她又看了看,把最左边那瓶果酱往中间挪了半寸,大概是觉得不对称。
“你带这些做什么?”澜生问。
维拉把毯子展开,铺在甲板上,四个角抻平。“路上吃的。”
“我们是去……”
“我知道。”她把毯子上的褶皱抚平,“但路上也要吃东西。坐船又不是受刑。”
她在毯子一角坐下,把裙摆理好,盖住脚背。然后拿起一盒饼干,揭开盖子,放在两人中间,朝他推了推。
澜生看着那盒饼干,又看了看她。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在家里摆餐具时一样认真。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不知道笑什么。
他从盒子里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黄油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