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虫的事过去了两天。
那道红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一条极细的白线,藏在皮肤底下。
若不刻意去摸,根本感觉不到。
但澜生还是会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总觉得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幻觉。
他把那些手稿又翻了一遍。地图、虚线、那个写着“门”的圈。还有那行潦草的字:
“它们在等。等墙塌。等门口没有人。”
他把纸放回盒子里,把盒子塞回架子上,关上那扇窄门。锁舌落进槽里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轻轻响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信是第三天早上出现的。
维拉开门的时候,它就静静躺在门槛上。
没有邮戳,没有邮票,封面上只写了四个字:“澜生亲启”。
笔迹很紧,一笔一画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信封是牛皮纸的,边角发脆,却没有露水,也没有被海雾洇湿的痕迹——像是有人刚刚放在那里。
她把信拿进来,搁在餐桌上。
澜生拿起信封,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老式信纸,发黄,边角有点脆。他展开。
笔迹是叔叔的。
不是像——是。那些工整、细密的字,一笔一画都像是刻在纸上的。他认得。叔叔给他写过一封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那字迹他记得。
“……吾侄澜生。若你读此信,需知我已永堕地狱。本不愿你沾染此事,但宿命难违。人类不应在此时睁眼,去直视那些不可名状的阴影。我试图汲取‘风的那边’的微光来阻挡‘水的那边’的涨潮,但我失败了。无论它们之间如何仇视,那都不是凡人可以拨弄的丝线。我的死因,是被风那边……”
到这里,字迹断了。
不是纸撕了,是笔迹自己断了——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笔画往下拖,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痕,斜斜地划向纸角。
像是写到一半,笔从手里滑下去了。
又像是写字的人被什么东西从桌前拽走了。
澜生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道墨痕看了很久。
叔叔死了。
他知道。
乔治说过,他在格姆镇调查,然后去了一个地方,再也没回来。
叔叔的日记里也写过——“我在靠近”、“它们在等”。
但他从没想过,叔叔的死不是意外,不是病。
是被“风的那边”。
风的那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