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山里的风声裹挟着不祥的枯叶盘旋。
时透兄弟背靠着背,刀的握柄被汗水浸得发滑。鬼的来袭毫无征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甜腥的恶臭,利爪已撕裂了有一郎的身体。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温热的血顺着背脊流下。
“无一郎!”
他吼道,但鬼的速度更快,黑影一折,如毒蛇般转向后侧弟弟的咽喉。
那一瞬,有一郎几乎听见自己心脏炸裂的声响。
没有思考的余地,他拔出祖传剑,刀身比平常刀沉重得多,也锋利得多。
月光偶然从云隙漏下,映得古旧的刀刃寒光一闪。他拼尽全力横斩而去。
“嗤啦”
刀竟然斩入了鬼的血肉
鬼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嚎,伤口处冒出青烟。可这并非致命一击,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猛然回身,另一只利爪如同黑色的闪电,狠狠刺穿了有一郎的腹部。
“咳啊……”
肺腑被搅碎的钝响传来,力量瞬间从四肢抽离。有一郎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视野急速暗淡,最后落入耳中的,是弟弟那声撕裂在夜空:“哥哥”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鬼的狂笑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鬼的头颅,飞向了半空。
它的身躯与头颅尚未落地,便已开始崩解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日轮刀!不甘心……可恶的小鬼。
无一郎没有看它。他扑向倒地的兄长。
“神明,佛祖,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弟弟吧,他和我不一样,他很善良,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吧,是我一直妨碍他帮助别人的,我觉得只有我这个哥哥才可以保护他”
时透无一郎的无不是无能的无……是无限的无
他在绝望的低语
时透无一郎无措慌张的止血手法,笨拙至极,缠绕得乱七八糟,但血流的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些,第一缕晨光,照在了有一郎紧闭双眼的脸上,也照亮了周围染血的地面,以及那些正被阳光灼烧殆尽、最后一点鬼的残骸。
无一郎怔怔地抬起头,任由阳光刺痛他盈满泪水的眼睛。光明的白昼,到来了。
“……哥哥……”
晨光透过木格窗户,在榻榻米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形状。
时透无一郎已经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身边仍在沉睡的少年脸上,那个主公大人说是他哥哥的人,时透有一郎。
少年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面容平和,仿佛只是沉浸在一场不愿醒来的长梦里。
无一郎看着,试图从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拽出一丝熟悉的涟漪。但脑海深处只有一片空茫的雾,雾的那头,什么都没有。记忆被彻底擦拭,干净得像从未书写过的白纸。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觉得陌生。
“嘎啊”
窗口传来的刺耳鸣叫打破了沉寂。漆黑的鎹鸦抖了抖羽毛:“时透无一郎!来任务了!”
他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目无表情地站起身,最后掠过了有一郎沉睡的侧脸。
他拉开门,晨风涌入,拂动他额前青色的发丝。从苏醒的那一刻起,主公大人温和的声音曾告诉他:“那是你的哥哥,时透有一郎。”他知道这个定义,如同知道日轮刀的使用方法,知道鬼的弱点在哪里。但也仅止于“知道”。
“哥哥”这个词汇,连同它所应承载的全部温度、重量与羁绊,都和他空白的记忆一样,沉没在了一片永恒的、无法打捞的虚无里。
他迈步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桌旁新鲜的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