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纪舒便察觉楼下的气息与昨日截然不同。
极致的安静取代了往日的喧嚣。
推开窗,只见沿街店铺门户紧闭,行人绝迹,街角处隐约有人影肃立,防止有人误入,这是将整条街都封得水泄不通。
纪舒歪头思考:嗯?这可是天启城,有人这么干,官府不管?还是说,官民勾结?
看来必须要下去见见来人。
她换上一身浅绿衣裙,那料子似春日湖水,行走间漾开层层叠叠的绿波,衬得她整个人宛如一株初生的嫩柳,生机盎然。
走出房门下楼,她要看看,今日来的人,是否有诚意。
百事斋的二当家终于等到了正主。
少女缓步自楼梯走下,第一眼攫住人心的,仍是那惊为天人的容貌,随即才是她的年纪。如此年轻,难怪张安那厮会色胆包天。
二当家心中暗骂,自家帮派是个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
楼梯下的身影,自然也落入了暗中无数道窥视的目光中。
越美丽,越危险,这话在今日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这看似娇柔美丽的少女,一手毒术足以令任何人头皮发麻。
一些也从百晓堂购买了消息的势力,知晓这次事情的前因后果,无不嘲笑百事斋踢到了铁板,活该!
纪舒感知到那些明里暗里的视线,眉头微蹙。真不喜欢这种被许多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心念微动,一层无形的涟漪悄然荡开。刹那间,所有窥探者只觉眼前景象一阵模糊,再看那客栈时,竟如隔雾看花,再也瞧不真切。
“咦?”有人低呼。
“难道是阵法?”有人惊疑。
客栈屋顶,一位原本躺在这里饮酒的白发男子手中酒壶一顿,望向那悄然展开的玄妙阵法,眼中精光一闪,满是惊艳与兴味,好精妙的布局!
***
客栈大堂内,纪舒在二当家对面悠然落座,自顾自斟了一杯茶。
“说吧,找我何事?”
纪舒慢悠悠的低头杯茶,眼神却往大堂内里一处瞟,那里是被二当家吓着的掌柜一群人。纪舒心中暗暗道了一句歉,真是不好意思。
二当家看着眼前这张过分年轻美丽,也过分平静的脸,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求姑娘赐下解药,救我那些不成器的兄弟!至于这罪魁祸首,”他一指旁边被抬上来、面色青灰气若游丝的张安,“任凭姑娘处置!”
纪舒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张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
二当家再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属下将东西抬上来:“自然知道如此无法平息姑娘怒气,这些东西……望姑娘笑纳!”
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被抬了上来,箱盖掀开,霎时间珠光宝气盈满堂室。金银财宝、美玉珠宝堆叠如小山一般。
纪舒目光扫过,在那金银上停留一瞬,依旧摇头:“不够。”
二当家眼中凶光与挣扎剧烈交织,想到总堂里躺着的那近三百号生死不明的兄弟,终于狠心闭眼。
今日,怕是要大出血了。
“请……姑娘明示。”
“很简单。”纪舒终于放下茶杯,声音清越,条理分明。
“第一,百事斋未来三十年,需拿出半数收益,投身济慈事业,建‘济慈堂’,收养孤儿,扶助老弱,此为积德。”
“第二,约束帮众,不得再当街调戏妇女,不得滥用私刑,整肃帮风。”
“第三,自此不得再涉足奸淫掳掠、拐卖人口等伤天害理之事。”
“若应下,便签了这份契约,按下手印!解药,我自会给你。”
她随手抽出一张刚刚备好的素笺,又一挥手,把客栈大堂账房处的笔墨招来,那砚台滴墨未撒,稳稳落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