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
霍格沃茨城堡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冬眠。绝大多数学生都已乘坐特快列车回家,去享受那些汤姆·里德尔无法理解、也不屑一顾的“天伦之乐”。
斯莱特林的地窖比往常更安静。公共休息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壁炉里的火不知疲倦地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汤姆坐在高背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视线却无法聚焦。
他厌恶圣诞节。
在孤儿院的记忆里,这个节日意味着虚伪的慈善、发硬的面包,以及所有人都被允许拥有归处,唯独他不配。如今城堡里挂满冬青和彩带,那些红绿交错的装饰,在他看来更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更糟的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正在逼近。
他的生日。这一年的终结。时间又一次从他手中流走,而他离真正掌控死亡仍然太远。
汤姆合上书,正准备起身去翻阅资料,寝室的门忽然被“砰”地撞开。
金属碰撞声、纸袋摩擦声、某种重物拖过地毯的闷响,蛮横地打破了地窖的死寂。
汤姆皱眉回头。
伊格纳修斯·佩弗利尔站在门口,像个刚洗劫完霍格沃茨厨房的窃贼。他费力地拖着一只崭新的纯锡标准二号坩埚,另一只手提着两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牛皮纸袋,魔杖随意插在耳后,发梢还沾着从外面带进来的雪粒。
“把门关上,快。”
伊格纳修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把那堆东西拖进来,眼底藏着做坏事才有的兴奋,“别让普林格那个老家伙闻到味道。他最近在走廊里巡逻得像条疯狗。”
汤姆缓慢地合上书,目光在坩埚、纸袋,以及那些隐约露出的生肉蔬菜之间扫过,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清晰的嫌弃。
“你在干什么?”他冷冷开口,“如果你打算在寝室里进行什么黑暗炼金术实验,我建议你离我的床远一点。”
“炼金术?”伊格纳修斯把坩埚先搁在门边,转头盯上了寝室中央那张摆满书本和羊皮纸的长桌。
“借用一下。”
不等汤姆开口,他已经挥动魔杖。桌上的书本和纸卷整齐地飞到一旁,长桌在变形术作用下微微下沉、加宽,四条桌腿稳稳扎进地毯边缘,桌面又覆上一层银灰色的隔热纹路。
伊格纳修斯这才把坩埚“哐当”一声架上去,“这个发明比炼金术伟大得多。”
他抽出魔杖,对准坩埚底部轻轻一点,手腕漂亮地一抖。
在汤姆不可思议的注视中,纯锡坩埚的底部升起一道弯曲的金属隔板,流畅地将整口坩埚分成两半。伊格纳修斯还嫌不够,又沿着隔板边缘补了加固咒和隔热咒。
汤姆看着那只昂贵坩埚逐渐变成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形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你练这种高深变形术,”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危险,“就是为了毁掉一口好锅?”
“这叫鸳鸯锅。”伊格纳修斯收起魔杖,神情得意,“不懂了吧。”
说完,他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盘盘食材接连飞出纸袋,轻巧地落在加宽后的长桌上:薄得几乎透光的雪花肥牛,泛着水光的虾滑,翠绿的菠菜,切开的菌菇,几碟汤姆叫不出名字、但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晚餐里的内脏。
汤姆的目光停在那盘毛肚上。
“生肉和动物内脏。”他像在鉴别某种劣质魔药材料,“佩弗利尔家至少应该保留一点贵族体面。没想到你的品味已经退化到把下水丢进热水里乱炖。”
“别急着下定论,级长大人。”
伊格纳修斯完全无视他的嘲讽,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红得发暗、凝着牛油和干辣椒的底料,丢进坩埚的一边。另一边则放进菌菇、干贝和奶白色的高汤冻。
“Aguamenti。”
他挥动魔杖,两股水流精准注入锅中。紧接着,坩埚底部的魔法火焰开始舔舐锅底。
没过多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打破了寝室的寂静。
坚硬的牛油底料在沸水中慢慢融化、晕开。原本清澈的水变成浓郁的深红色,花椒和干辣椒在翻滚的红油中上下起伏。另一边,野菌和干贝在高汤中舒展,散发出醇厚鲜美的香气。
一股混合了牛油醇厚与辣椒辛香的热浪,蛮横地填满了整个阴冷的地下寝室。石墙上经年不散的潮湿被这股辛辣鲜香的味儿蛮横地驱逐出境。它无孔不入地钻进汤姆的鼻腔,勾得他空荡荡的胃一阵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