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音咒将看台四周震耳欲聋的喧哗隔成了一层模糊的白噪音。
球场下方,医疗翼的人已经抬走了赫克托·韦伯。少了一个追球手之后,格兰芬多的阵型明显出现了更多的破绽,所有人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勉强撑住斯莱特林一轮轮的进攻。少了赫克托之后,格兰芬多仅剩的两名追球手哪怕有队友的掩护也难逃被围剿的命运。
比赛进行十五分钟时,斯莱特林已经以一百比二十领先格兰芬多八十分,就如伊格纳修斯预测的剧本一样,分毫不差。
阿布拉克萨斯倚着栏杆,目光落在高空里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唇角那点隐秘的,赞赏的笑容还未褪去。
对于汤姆刚才那句探究的问话,阿布拉克萨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着伊格纳修斯在空中完成一个轻巧的转向,看着下方斯莱特林的双胞胎追球手如同收到某种无声的信号,瞬间向左右两翼分开,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以为是我眼光独到,把他招进来的?当然不是。”
汤姆颇有些意外地侧过头。
“佩弗利尔这人,可一直对大部分事物都不冷不淡,除了他感兴趣的东西。”阿布拉克萨斯短促地冷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他自己通过选拔加入球队的,里德尔。出人意料吧?”
汤姆没出声。
冷淡的怪胎?他不觉得。回想起入场前那个敢肆无忌惮揉乱他头发的家伙,汤姆觉得他应该是个胆大包天且手欠的混蛋。
“他难道不是一直喜欢做些……出格的举动?”汤姆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了马尔福的神经,铂金贵族偏过头,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看来你很了解他?”
汤姆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一方面觉得伊格纳修斯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愚蠢——像书上最浅显的魔法原理或者一道题,他自认为扫一眼就能掌握或者写下答案。但是有时候伊格纳修斯看似散漫的举动还有他话里话外藏着的弦外之音总让他忍不住多想。
哪怕是他无厘头的行为都牵动他的思绪。
阿布拉克萨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汤姆这片刻的失神。他看着半空中正令格兰芬多节节败退的银发少年,缓缓吐出一口湿冷的白雾。
“还有更出人意料的事。”
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球场上的局势又发生了转变。朱丽叶·罗斯开始更频繁地在场内游走,不断利用自己灵活的身位去干扰斯莱特林的追球手,掩护己方队友传球,试图补上赫克托离场后队伍的空白。
她不愧是二年级就入选球队的天才找球手,正是凭借着她这股毅力,格兰芬多那摇摇欲坠的防线竟然奇迹般地撑住了。斯莱特林原本摧枯拉朽的快攻节奏被她拖住,比赛就此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
在一次次惊险的攻防碰撞中,艰难地熬战了两个多小时。
一百五比四十
即便在这样的高压下,她竟还能一心二用,一面留意着可能随时出现的金色飞贼,一面警惕着球场上风头正劲的费恩姐妹。
伊丽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名难缠的格兰芬多找球手,她总是巧合地出现在自己进攻的路线上,而这一次,朱丽叶更是如鬼魅般从高空疾速俯冲,直逼伊丽丝的正前方;她的身后,两名格兰芬多的追球手穷追不舍,三人呈掎角之势,将伊丽丝彻底包夹。
狂风在耳边嘶吼。伊丽丝抬眼看着那个从天而降,英勇无畏的女孩。朱丽叶脸上的稚嫩还未褪去,她的眼睛里好像燃烧着一团火,就像她风中飞舞的红发一样灼人。
伊丽丝·费恩骨子里那点恶劣的好胜心,终于被彻底撩了起来。
她没有减速。
朱丽叶也没有。
于是高空之中,针锋相对的两人像两支离弦后便再无回头余地的利箭。两把扫帚迎面逼近,距离被疯狂压缩,短得几乎下一秒就要狠狠撞在一起。
“你快闪开!”朱丽叶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喊道。
朱丽叶不知道此时在她面前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她的本意只是想逼停对方,为队友争取断球的空档,而不是真的要在百尺高空和人撞个两败俱伤,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看台上骤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尖叫。
在外界的喧嚣中,伊丽丝如同聋了一般,充耳不闻。或者说,她的字典里始终没有“退让”,她就像一只真正的雨燕,这种生来就没有脚、永远属于天空的飞鸟。从她双脚离地的那一刻起,她注定不会停下。
相撞前的最后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