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研究多久。"
"不知道,"他说,"想清楚了就做,不想到那个程度就不做。"
"这种认真劲,"那个舍友把耳机重新戴上,没有继续说,但那句话的后半段他没有说出来,是那种说了半句然后觉得剩下的不需要说了、因为意思已经到了的那种。
老张从书后面说,"别打扰他,他最近做事都挺认真的,不要干扰。"
"我没干扰,"那个舍友说,"我夸他呢。"
"夸完了,"老张说,"各干各的。"
宿舍里又安静了,各自回到各自的屏幕里,台灯的暖黄把四个各自在做事的人照得很具体,把这个不大的空间填成了一种很真实的温度,是那种被人的日常生活温热着的温度,不需要任何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有人在,有人在认真做他们的事,那种温度就在那里。
他在那个温度里,把刃心的参考资料整理到了一个阶段,关掉文档,往椅背上靠了靠,活动了一下肩颈,感受到今天训练留在那里的那点残余的酸,不重,只是那种提醒你今天做了什么的那种。
他把今晚昨晚这两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下,那顿饭,那个安全感,那个他没有回答的问题,还有今天自主训练时发现的那个细节,还有苏岚说的那句"你能自己找到,比我告诉你有用"。
那些东西放在一起,有一种他说不太清楚是什么的感觉,是那种很多件事各自是真实的、然后放在一起它们共同指向的那个方向也是真实的那种感觉,那个方向他能感受到,只是他现在不需要走到那里,只需要感受到它在那里。
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还在,他知道,那个问题不会因为他今晚整理了cos参考资料就消失,也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就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等着,等某一天他走到了可以回答它的地方,或者等那个可以回答它的时机自然到来。
他没有催促那件事,也没有试图压制它,只是让它在那里,让它以它自己的速度,慢慢往前走。
有些事情不需要被催促,就像那些梧桐树不需要任何人催促它们长叶子,春天来了,叶子就会来,那件事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力量,只需要时间。
他把椅子推向桌子,重新打开电脑,把今天训练日志的最后一段补完,那个足弓的细节记进去,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列出来,存好,关掉。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cos文档,重新看了几张刃心的设定图,感受那个角色的气质,感受她站在那里的方式,感受她眼神里的那种东西,那种他想理解透了再去呈现的东西。
那个角色很有力量,不是那种表演出来的力量,是那种从内部生长出来的、你站在那里本来就有的力量,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人证明、你自己知道你有的那种。
他在那张设定图上停了很久,感受那种力量的质地,感受它和他这段时间里慢慢找到的那种东西之间的某种共鸣——那种掌控感,那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清醒,那种可以在边界里安心存在的安全,那种带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继续往前走的能力。
那些东西他有了,不是全部,但越来越多。
他把那张图关掉,把电脑屏幕调暗,在台灯的最后一点暖黄里,感受到宿舍里那种安静的、被四个人的存在共同温热着的气氛,感受到今天这个周五,把它的全部都用完了,把该做的事做完了,把该感受的东西感受了,然后收在这里。
够了。
他站起来,把台灯关掉,拉上床帘,躺进去,把被子盖到肩膀。
黑暗覆盖了他,是那种很均匀的、没有任何角落的黑,窗帘边缘的那道路灯光还在,把夜的边缘描出来,让他知道外面的世界还在,路灯还亮着,银湾大道还在,苏岚回去的那条路也还在。
他把呼吸放平,横膈膜下沉,腹部轻轻鼓起,那个节律是他的,是他学会的,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不需要想,只是在发生。
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还在,他知道,就在他呼吸的某个间隙里,安静地待着,不急,不催,只是在那里,等着它自己的时间。
他在某一次呼吸之后,沉进了睡眠里。
窗外,冬末的夜把路灯照出来的那道橙黄维持着,稳定,持续,不管里面的人睡没睡,不管那个问题有没有被回答,它都在那里,把这条路照到天亮,照到春天,照到那些该来的东西自然地到来。
某些事情,不需要催促。
只需要在这里,继续,往前,走。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