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传来刘萤死讯,县中及州府都派出了不少人手,沿江搜寻刘萤的尸身,却久寻不到,刘家只能以衣冠为她下葬。
又因她生前受辱失节、惨遭横死,依俗不仅不能设灵堂,更不许旁人前来祭奠,且周遭几户皆觉刘府内阴气过重,刘家人无奈,便请来僧人至家中做七七斋法事,试图超度刘萤的亡魂怨气。
张云晖被人毒死在州狱,许是毒发时痛苦异常,尸体被发现时,原先那张干净清秀的脸上竟满是抓痕,面目全非,张家人从岷县前来为其收敛,由其十三岁的弟弟扶灵回乡。
因着这两条惨死的人命,又加韩樾于狱中畏罪自戕一事,县尉、法曹参军皆遭降罪,被革去原职从严查办,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为整座沥阳城都覆上一层挥不去的沉重。
李松姿也因险被劫持一事而被李行鹤拘在府中,轻易不肯再由她出去四处行走,加之婚期日紧,诸事繁多,她也着实脱不开身。
幸好阿雀行动还算自如,为李松姿带来不少外头的消息。
这日午后,阿雀急揣了封信来递与李松姿,到了门口却见瓷音荷露都在外头守着,心里好奇,上前问道,“你们二人怎么都在外头?可是阿姐在小憩?”
瓷音荷露相视一笑,娘子这几日眼见的不得闲,日间想有个小憩的功夫都难得,“今日夫人为娘子请的礼婆到了,正在里头教习,这会儿恐怕没法见四娘子。”
阿雀眨眨眼,隔窗望向屋子里头,不明所以道,“礼婆?”
瓷音点头,“四娘子可是有急事?”
阿雀仔细回想着方才崔暄的模样,与往常一样的不紧不慢、平静清越,想来并非什么紧急要事,遂道,“不急,我等着阿姐便是。”
这样一等,便到了夕时。
趁着宋氏携李芸去送人,阿雀便溜进李松姿房中,里头熏着她此前从没闻过的甜香,她不禁多闻了几口,好奇道,“这是什么香?好甜。”
李松姿正靠在坐榻上闭目养神,听闻阿雀的声音才勉力坐直身子,“瓷音,把窗都支起来吧。”
她看着阿雀懵懂的脸,抬手把她招呼到身旁落座,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阿雀微微瞪大了双眼,疑道,“这是为何?”
阿姐虽然解释了,但她却听不懂了,这么甜的香,为何专门用在洞房花烛夜?
李松姿无奈的笑,“待阿雀出嫁时便会知晓了。”
阿雀虽不解,到底小儿心性,很快便抛诸脑后,想起自己的“使命”来,待瓷音在屋中收拾了一番出门去,她才从怀中取出了崔暄那封信。
李松姿抬手接过,展开看见字迹后,杏眸微亮,“是崔先生的信。”
阿雀低笑,“要不是我知道阿姐一颗芳心早许了瓒表兄,非得以为你与崔先生有什么首尾不可。”
“表兄若是知晓,怕是要打翻了醋坛子。”
李松姿已习惯了她三番两次这般调侃,自不理会,只是专注的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几页信。
当初自己侥幸逃脱幕后之人的黑手,便猜测那人眼见借刘萤案破坏联姻不成,要想尽快将韩樾置于死地,刘萤和张云晖的死便是最好的推手。
为了救人,又为了将韩樾罪行昭于天下,李松姿便与崔暄想了一出偷梁换柱的戏码,在诸多等待秋后处决的犯人中找出一身形体量与张云晖相仿的,秘密将张云晖换出。
又以“刘萤已死”一事诈供韩乡,他为了保住韩樾,不得不将杀人弃江的罪名揽在自己头上,从而坐实刘萤死了的事实。
在崔暄的安排下,刘洵将张云晖和刘萤二人秘密送出了沥阳。
信上带来了二人的近况,说是已经在有江南三大粮仓之一之称的丰海改名换姓安置下来,张云晖因写得一手好字,在当地寺院找到了代人抄经的营生。
除了这二人的消息,信上还花了大篇幅写的,便是李松姿托崔暄寻人在长安打探的几个消息。
这次的事,表面看去是由刘萤一事引动的,可目的却是要破坏赐婚,且在她和吴瓒想揪出幕后之人时,韩樾却忽然死在狱中,这样的手笔,她莫名就想到远在长安的陆庭芝。
可陆庭芝算无遗策,若真是他出手,当时她还有命逃回来吗?
依照信上带回来的消息,长安城中,受韩兖倒台牵连的大小官员并不多,甚至韩家还有几人依然在朝中担任要职,只不过韩兖被罢相,贬为贺州刺史,原本担任的江南转运使一职悬置。
而在诸多消息中,温家嫡女嫁入东宫一事却令李松姿颇感意外,前世此时温家摇摇欲坠,直到边滕之乱后才凭借吴瓒的支持渐渐起复,且温澜意怎会忽然成了太子的良娣?
与这些消息比起来,陆家的平静无波倒显得格外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