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寅蓝和纪一舟其实不止大学同学、合作伙伴的关系,真论起来,他们还是亲戚。
简单来说就是纪一舟的堂姑姑是季寅蓝的表舅妈,季家是北城土著,那年姑姑远嫁,全家都是去北城撑腰了的,纪一舟也被他爷爷带了去,在那里认识了季寅蓝。
但幼时几次交集,随着课业的繁重、升学的苦恼早就抛掷脑后了,直到两人在英国的聚会上遇见,交换了姓名之后才想起来,这人也算是自己的亲戚,只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论辈分。
季寅蓝的习惯向来是喊人姓氏,他觉得简短又直接,但对纪一舟永远是喊他的英文名,Ethan,理由是同音,他别扭。
而纪一舟喊他,寅蓝。
季寅蓝可不受用,他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特别是遇上ln不分的,更让他气恼,但还好,纪一舟的咬字发音都不错,可他还是坚持Ethan喊他英文名。
纪一舟拒绝了,说自己除了初中那两年在国际中学,其他时候都是读公办长大的,没他们这些读美高读私立的少爷们的毛病,名字取了就是让人喊的,不喊寅蓝爸妈特意批来的名字,喊他自己乱取的英文名算怎么回事。
两人吵闹的斗嘴倒也没耽误正事,他们做起了频道,最开始是靠季寅蓝的嘴皮子出镜做i,纪一舟负责拍摄和剪辑,后来频道越做越大,他们收编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同学,直到疫情。
出行受限,航线紧缩,旅游类的视频一时难做,他们其实都不缺钱,做频道更是一种热爱,纪一舟热爱使用镜头语言表达情绪,季寅蓝享受成为千万人关注的符号,他走在街上都有人主动要合影,工作室后来的葛佳怡,她热爱撰写着各种文案,默默做着运营工作。
季寅蓝准备把账号卖了,好几家出价,这些价格对于每年领信托、分红的他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大学期间的一份事业有了明码标价的结果或许对毕业后回归各自家族企业的他们来说,是一份不错的答案。
卖账号前,季寅蓝攒了一次聚会,他们的小小工作室来来去去其实也有十几号人,季寅蓝将大家举在一起也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顺便分红吧。
那天聚会上葛佳怡在电视投屏的一部她在追更的纪实性恋爱综艺倒是吸引得大家看得津津乐道,不知道是谁起头了一句,咱们也可以拍这种吧?
场上嬉闹着,说是有什么心思,季寅蓝骂那人是不是追葛那么久没结果,就要想了这个劳神伤财的法子呀!
玩笑归玩笑,账号最后在聚会最后还是决定不卖了,保留成大家的纪念,那天他们说频道是他们共同养育的小孩,才不能落到毛子手里。
而那天的玩笑,也在大家心里都埋下了种子。
纪一舟有天突然接到季寅蓝的电话,说国内的一切都准备好了,注册、广告、嘉宾、葛大小姐特意写的台本,就差纪导了。
纪一舟没懂,问他是什么。
季寅蓝说,还能是什么,回来做恋综吧,有市场,都很看好啊,他老爹看了企划书都点头随他乱来了,Ethan你就赶紧回国吧。
纪一舟其实那时候也没回国的打算,他总觉得远一点,自己就能忘掉。
可是季寅蓝在电话那头继续说着,劝他赶紧回来,不回来他就去请Ethan偷偷看的那些照片上的人来做嘉宾。
是叫糖糖吧?季寅蓝笑得放肆,他说早就听过Ethan喝醉了就喊这个名字了,又劝他还是练练酒量不然容易跌份,又说名字叫那么甜的姑娘,好像是很难忘啊。
总之纪一舟回国了,做出的第一档节目,效果不错,业界的好评、观众的数据都是实打实的成绩论证,就连傅鸢棠都成了他的观众。
他看着她在朋友圈又是安利又是分享地每期追更、发表自己的看法,看她真情实感地对她支持的男女嘉宾嬉笑怒骂,哪怕是文字,都能感受到她的鲜活和生命力。
这是这么些年,他们最近最频繁最长久的一次交集。
那天校友会,后来他没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工作室。钻在资料室里,他把上一档节目的未剪辑原片调了一些出来,那时的他,醉意已被湖风吹走了大半,他机械似的盯着显示器里男女嘉宾的无声的交流、互动。
这些年来,兴趣也好、习惯也罢或者说是父亲曾经耳濡目染过的,他爱观察人和人之间的互动时的表情、动作然后推断他们的心理。资料室里没有开灯,几台显示器的亮光洒在他的脸上,其中一小块分屏播放着一段剪辑进了正片的片段,他脑海中又闪过傅鸢棠朋友圈里在节目播出期间像人体弹幕似的、持续不断的意见输出。
保育院时,在正式认识前,他早就注意到了傅鸢棠,那个经常不来上学,隔几天中午睡午觉前就能听到她被她妈妈拎进园、发出像个哨子一样的尖叫哭喊声。
后来有一天她来家里找他,说要接他去她家里学画。那天她说她叫棠棠,那天她喊他小船。
小学时他们俩一起看《千与千寻》,片尾曲响起时,棠棠问他,小船,你会搬家吗?
那年他们都以为会一辈子住在家属院。
可后来,他们都在同一年搬走了。有些时候,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总觉得是当初自己执意转学回来,才能强续的缘分。不然命运为什么会和他开那么大的玩笑,但他也不懂,结局注定是这样的话,命运又为什么要让他遇见傅鸢棠。
那些失眠的夜里,他常常内耗地思考各种假设、如果、要是以及各种假定结局。
如果那天,他没有提出骑车去秘密基地,后来会怎么样?
如果初三那年,他能对傅鸢棠再热情一些会怎么样?
如果文理分科,他选了理科,和傅鸢棠分在一个班的,他们再同班两年,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