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太子报信的人,是寝殿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内侍,叫来福。
来福在孙权这里当差已经三年了,平日里只负责添灯油、换炭盆这些杂活,从不靠近龙床,也不和任何嫔妃、朝臣往来,安分守己,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三年里,他一直在替太子传消息。
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只是孙权的身体情况,今天陛下喝了几口粥,今天陛下咳了几次,今天陛下说了什么话,今天张太医来请脉时面色如何。。。。。。这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一条一条地被来福送出寝殿,传到东宫。
赵成把他带到偏殿审问,来福起初不肯开口,挨了打后,终于交代了,他是三年前被太子属官顾谭收买的,每月五两银子,外加替他在老家安顿年迈的老母,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便是盯紧陛下的身体情况。
尤其是这段日子陛下病后,但凡有变化,他便会报向东宫。
“顾谭跟你说,为什么要盯着陛下?”赵成问。
来福低着头,声音发颤,“顾大人说。。。。。。说陛下年事已高,龙体违和,太子身为储君,理应知晓陛下的状况,以便。。。。。。以便及时为陛下分忧。”
“分忧?”赵成冷笑,“鲁王闯宫那晚,也是如此?”
来福的身子抖了一下,“那晚。。。。。。那晚我看见鲁王带人闯进来,便赶紧去通知东宫,太子是储君,若陛下出了什么事,理应由太子来主持大局。。。。。。”
“你怎么知道陛下会出事?”赵成的声音陡然厉了,“还是说,你希望陛下会出事?”
来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成不再问了,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福只是一个小小的棋子,真正下棋的人是顾谭,而顾谭背后的人是谁,不言自明。
他把审问的结果报给了孙权。
殿内很安静,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里碎裂。
“三年。”孙权开口,“他觉得朕年事已高,身体早晚会出问题,便在朕身边安了三年的眼线,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朕的寝殿,朕的龙床,朕每一口喝下去的药,每一次咳出来的血,他都一清二楚。”孙权的语速很慢,“他在等什么呢?等朕死吗?”
赵成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砖地上,浑身发抖,“陛下。。。。。。太子殿下或许只是担心陛下的龙体。。。。。。”
“担心?”孙权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干涩,“他若是担心,为什么不来问朕?为什么要安插眼线?他在怕什么?怕朕不告诉他?还是怕朕死得太慢?!”
赵成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孙权靠在床头,望着床帐出神。
他想起那天夜里,孙和赶来寝殿时的模样,他穿着常服,面色苍白,身后跟着数十名朝臣,在鲁王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出了那番话。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儿子终于有了几分储君的担当。
可现在他知道了,孙和来得那么快,不是因为他忠孝,而是因为他在自己的身边安了眼线。他带朝臣来,不是为了见证鲁王的罪行,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提前做了准备。
他在等这个机会。
等鲁王犯错,等父皇病危,等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出来,接管一切。
他和孙霸,有什么区别?
孙权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口气上来,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得弯了腰,帕子上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赵成连忙爬起来,要去叫太医,被孙权一把攥住了手腕。
“不用叫。”孙权的声音嘶哑,“传旨。”
赵成愣住了。
“废太子孙和,素无君德,难孚众望,其太子之位,即日起废,徙故鄣。”
赵成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