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莫行川拨出电话的时候,刚刚早上六点。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行川。”苏御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睡意。“苏队,没打扰您休息吧?”“说吧。”莫行川深吸了口气,把奥体中心的案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钱宏泰,宏泰集团董事长。死于贵宾包厢。左胸贯穿伤,凶器是一颗天然鹅卵石。从外部穿透二十四毫米防弹夹胶玻璃,射入体内,距离至少一百五十米。推算初速八百米每秒以上,a+级安检无弹射类违禁品截获记录,包厢内八人均无作案嫌疑。“八个人我全部审过了。”莫行川补充,“副总周明德案发时背对玻璃在倒酒,球场总经理在打电话,两个商务伙伴在自拍,三个保镖的位置都在钱宏泰身后,与弹道方向相反。秘书黄维在卫生间,几个人的证词能够互相印证,死亡时间应该就是进球的那一瞬间。”“排除了东方快车吗?”“排除了。物理证据全部指向包厢外部射入。玻璃孔洞的锥形截面外大内小,碎屑飞溅方向指向包厢内侧,不可能是内部伪造。”莫行川顿了顿。“苏队,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没办法解释这颗石子的速度。”“说说你的困惑。”“弹弓不够,气枪口径不对,枪械不可能装填天然石子,就算用某种改装抛射器,也绝不可能在六万人的现场、a+安检下带进去。所有已知的发射手段,我全部排除了。”莫行川的语速不自觉加快了。“我甚至考虑过场外远程狙击,但狙击步枪用的是标准弹头,石子显然也不行啊。而且场馆外围昨晚有武警巡逻,半径五百米内有三个制高点监控,全部调过了,没有任何异常。”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川,你先别急着找怎么做到的。”苏御霖开口了,“你现在掉进了一个陷阱。”“什么陷阱?”“你被这个问题困住了。一颗石子怎么能打穿防弹玻璃、打死人,这是手法问题。但手法问题,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的。你越想越容易钻进牛角尖。”莫行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得不承认,从尚小玥取出那颗石子开始,他的脑子确实一直在围着“八百米每秒”打转。“那先查什么?”“先查,不查。”苏御霖说道:“我给你列几条线,你按顺序走。”“第一,重新定义凶手的位置。”“你说球机360度拍了,进球那一刻录到对面看台,没异常。但你犯了一个观察错误。”莫行川本能地坐直了。“你刚才说,进球的那一刻,就是凶手动手的瞬间。”“进球那一刻,六万人都在看球,球机也在拍庆祝的人群,所有镜头语言都指向球场,可凶手不可能看球。他要瞄准的是包厢,是钱宏泰起身的那一瞬间。所以——”“所以全场都在看球场,唯独凶手在看包厢。”莫行川拿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他被这个思路刺激到了。“所以你要找的不是做异常动作的人,而是在所有人狂欢时,唯一没看球、视线投向北侧包厢的人。把进球前后五秒的所有画面调出来——转播机位、大屏幕回放、媒体摄像、观众自己发到网上的直播和短视频,全部要。重点看脸的朝向。”莫行川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划动,字迹整齐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高度专注的时候,他的强迫症反而成了加速器。“第二,用尸体反推弹道,用弹道反推坐标。”“玻璃上那个孔洞的高度、钱宏泰胸口创口的深度和角度,这两点确定了一条线。让痕检优先做创道方向分析,技术队用激光把这条线从包厢往外打,延长出去。”“这条线会落在看台的某一片区域。”“对。一旦区域圈定,那片区域有多少座位、对应多少张实名票,全部锁死。再叠加第一条线里没看球的人,两个条件一交叉,嫌疑人范围会从六万,瞬间缩到个位数。”莫行川深吸一口气。这种拆解问题的方式——不去硬啃最难的“手法”,而是绕到侧面,用确定性的物理证据和人的行为特征做交叉筛选——他承认,换了自己,至少还要在“射速”的死胡同里再转两个小时。“第三,查提前知道钱宏泰会站起来的人。”“你自己也发现了,那个落点只有钱宏泰起身举杯时才命中要害,为什么凶手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动手?这说明凶手熟悉他的习惯——知道他看球一定坐主位、一定靠玻璃、进球一定会站起来。”“能掌握这种细节的人,不会是临时起意的陌生人。”“所以查两头:一头查钱宏泰,他的仇人、债主、被他坑过的人;另一头查体育场,谁有资格提前知道贵宾包厢的座次安排,谁布置的座位图,这张图流到过哪些人手里等等。”,!“第四,凶器倒查。”“那颗石子,别只当它是凶器,它本身就是证据。”苏御霖继续说道。“做成分分析。它是哪种石头,来自什么地方。如果是奥体中心绿化带的装饰砾石,那凶手很可能是入场前在场内外某处捡的,调那一片的监控。如果不是本地的、成分对不上,那它就是凶手特意带进来的——这又是一条线索。”“另外——石子能过a+安检,说明它不在违禁品清单里。凶手很可能把它藏在了安检不会细查的地方。鞋底、夹层、随身小物件,这些都要考虑。”莫行川记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整整三秒。纸面上,数条线索排列得整整齐齐。他把笔帽旋回去,“咔嗒”一声扣紧。“苏队。”“嗯?”“……谢了。”避开所有无法解答的物理死角,用确定性包围不确定性。这种破案的方式,莫行川见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苏御霖的风格。挂掉电话,他拧开恒温杯,灌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起身出门。尚小玥正在走廊里啃面包,见他出来赶忙站起来。“莫队——”“召集技术队,全员到会议室。”莫行川从她身边走过。尚小玥嘴里还塞着半块面包,含混地问了句:“现在吗?大伙刚睡下。”“你嫌早?”“不嫌不嫌不嫌——”她抱着面包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拐角。……:()让你去混编制,你把警花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