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瑾站在正厅左侧的人群前列。这位第三支脉的年轻俊杰,也是穆晨除了苏芷晴和苏云洛两姐弟之外见到的第一个苏家人,此刻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式族服。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也许是嘱托,也许是告诫,也许是祝福。但最终那些话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朝穆晨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然后才猛地抬起来。他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画面。第一次在梧桐城见到穆晨时,那个少年还是一个刚从偏远地域走出来的无名之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骑着一只黄金级的烈阳独角兽。那时候他不怎么看好这个少年和自己的堂妹之间那段若有若无的情愫,甚至找机会让穆晨看清楚他和苏芷晴之间的差距。后来穆晨和他一战后,他开始觉得这个少年或许真的有可能——他期望穆晨能够成长到一位真正的灵宗,那样的话希望会大很多。但现在的穆晨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最年轻的灵君,天宫祭祀官,天阙殿少主。当初那个需要他“给点压力”的少年,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他当初也想过苏芷晴和穆晨会走到一起,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他还是有些恍惚。苏云洛站在人群中,旁边是他的几个哥哥姐姐。他伸长脖子望着正厅中央,看着七姐苏芷晴的父亲应下了亲事,看着正厅中所有长辈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看着那个从西林域一路走到现在的年轻人平静而郑重地站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中。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当初和七姐跑到西林域,在那片远离苏家的蛮荒之地上结识了穆晨。他悄悄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嘴角却忍不住越翘越高。大厅两侧站着的苏家年轻一辈们纷纷露出了笑容。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正厅中依然隐约可闻——“他就是那个力挽狂澜的穆晨?”“听说他一个人搞定了整个暗宗的入侵?”“我姐说她在中央广场亲眼看到他的灵兽把一头君王级鲲鹏都打服了。”这些窃窃私语声在正厅中此起彼伏,苏杭督咳嗽了一声,那些声音便瞬间消失了,但消失的只是声音,那些年轻面孔上的兴奋和崇拜却怎么都藏不住。苏芷晴本人不能全程在正厅参与议亲。这是灵域婚俗中约定俗成的规矩——议亲的主要环节由双方长辈出面商谈,待字闺中的女儿只有在议亲的最后环节才能出来亮相,以示对双方长辈的尊重。但在议亲的尾声,当所有事宜都已商定妥当,当婚书已经铺展在正厅中央的紫檀长案上时,她还是被请了出来。侧门的珠帘被侍女从两侧挑开,珠串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苏芷晴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从侧门走进来,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朵若隐若现的兰花,在步履移动间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她没有刻意打扮——脂粉未施,青丝只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簪头上镶着一颗小巧的冰蓝色灵晶,那灵晶在正厅明亮的灵灯光芒中折射出几缕剔透的光斑。那是穆晨很久以前送她的一件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他在梧桐城某次外出时偶然看到觉得适合她便买了下来。她平日里很少戴首饰,但今天,这支簪子安静地别在她的发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那不是胭脂的红,而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无法伪装的羞赧。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而是稳稳地走到穆晨身边,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停下,微微侧身,向双方的长辈各行了一礼。向慕烟行礼时她弯了腰,叫了一声“伯母”;向苏杭督和母亲行礼时她跪了一瞬,被母亲红着眼眶扶了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端庄而自然,既符合礼数又不显得僵硬刻意。穆晨看着她,笑了笑。不是那种在公共场合惯常的淡然微笑——嘴角只是礼貌性地微微一勾、眼底依旧古井无波的那种笑——而是眼角弯起来的、眼底有光透出来的、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毫无保留地露出的放松笑意。那笑容落在苏家长辈们的眼中,比聘礼清单上的任何一样珍宝都更有说服力。苏芷晴回了他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她的嘴角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只有站在她身边咫尺之遥的人才能察觉。然后她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疏离也不过分亲密。但在衣袖的遮掩下,她的小指轻轻地、几乎无人察觉地碰了碰他的手背。那触碰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穆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两个人的指尖在宽大的袖摆掩护下无声地勾在了一起,只停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分开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婚事定在年底。这个时间点是慕烟和苏杭督反复商议后确定的。慕烟提出年底这个时间段时,苏杭督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头——年底是灵域中传统的婚庆时节,那个时节天气虽寒但人心最暖,丰收已过、岁末将至,正是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分享喜悦的好时候。各大势力在年底的事务也相对清闲,方便宾客们远道而来。更重要的是,从三月到年底有大半年的筹备时间,对于两个大家族之间的婚事来说,这个时间不算特别宽裕,但也足够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在双方长辈的见证下,定亲的流程进行得很快。交换生辰帖——两卷由灵纸裱装的帖子分别从慕烟和苏杭督手中递出,在正厅中央的紫檀长案上并排铺展,帖子上写着两位年轻人的生辰八字和家族谱系,墨迹犹新。签署婚书——婚书是一卷由灵绢制成的长卷,两端各嵌着一块灵晶,灵晶中封存着天宫和苏家各自的家族印记,婚书的正文由瑶池殿的执笔女官当场誊写,每一个字都端正工整,措辞典雅庄重。确定婚礼日期——两家一致同意定在年底的吉日,具体日期则交由瑶池殿的礼官根据灵域历法挑选一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苏芷晴在婚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握笔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那支笔很轻,是瑶池殿特意准备的上好灵毫笔,但在她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她将笔尖落在灵绢上,一笔一画地写下“苏芷晴”三个字,笔迹清秀端正,却在最后一笔的收尾处略略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极细微的墨点。她将笔搁回笔架上,抬起眼睛看向穆晨。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胜过千言万语。穆晨回应着她的目光。他接过笔,在婚书上与她名字并列的位置,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端正,力透纸背,三个字收笔时不带一丝犹疑。他将笔搁下,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落在灵绢上,墨迹未干,在正厅的灵灯光芒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慕烟看着婚书上两个年轻人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感慨。从西林域到八荒城,从梧桐城到天阙殿,她的儿子走过了多少路,经历了多少生死关头,如今终于要成家了。她抬起头,正对上苏芷晴母亲的目光,两个母亲隔着一卷婚书相视一笑,那笑容中的含义无需言说。:()御兽灵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