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还是不信?”陈玄子最后那句近乎自嘲的反问,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狭小山洞的死寂中漾开一圈圈令人窒息的涟漪。他silent地站在那里,昏暗中佝偻的身影仿佛与洞壁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倒映着洞口缝隙漏进的、远方怨气血光的微芒,静静注视着呆若木鸡的林宵和苏晚晴。洞外,那非人怪物的咆哮和大地震动的轰鸣并未停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更加清晰、更加暴戾,夹杂着某种疯狂破坏的声响,仿佛正在摧毁沿途的一切。无形的压力透过山岩传来,让洞顶的灰尘簌簌而落,也让林宵和苏晚晴的心脏,随着那一声声恐怖的动静,越缩越紧。然而,此刻洞内的silent与压力,却比洞外的毁灭之声更加沉重。信他是百年前的恶魔?那他这半年的“教导”、“庇护”、甚至间接的救命之举,是何等讽刺而恶毒的玩弄?他此刻平静承认,是觉得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无须再伪装?还是……另有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图谋?信他不是?只是一个背负罪孽的“可怜虫”?那左手小指一模一样的戒痕,主屋地下同源的丝线气息,对柳家之事了如指掌的诡异,还有与幻境中术士至少七分相似的骨相……又作何解释?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指向更加深不可测的迷雾和危险。时间在令人心焦的silent中流淌。林宵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能感觉到苏晚晴握着他的手冰凉而用力。他胸口的闷痛和识海的抽痛并未缓解,但此刻,却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撕开这重重迷雾的冲动暂时压制。他死死盯着陈玄子,盯着那张在昏暗中晦明不定、仿佛戴了百年面具的脸。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质问,已经将双方逼到了悬崖边缘,再无转圜余地。现在,要么彻底撕破脸,要么……或许能从这老魔口中,撬出最后一块关键的拼图。“我……”林宵的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干涩无比,他舔了舔裂开的、带着血腥味的嘴唇,迎着陈玄子silent的目光,缓缓道,“我不知道该信哪个。或许,两个我都不信。又或许……两个里面,都有一部分是真的。”他顿了顿,看到陈玄子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闪过,但快得抓不住。“你说你是他,”林宵继续,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仔细斟酌,“那你告诉我,百年前,你缝住柳小姐的嘴,抽走她的魂,看着柳家满门在你面前哀嚎死去,血染喜堂时……心里在想什么?是得意?是疯狂?还是像你现在看起来这样……平静?”“你说你不是他,只是个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可怜虫,”林宵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淬火的针,“那你告诉我,你左手小指的戒痕,为何与幻境中那术士戴戒指的位置、形状一模一样?你道观主屋地下,为何藏着与炼傀同源的丝线?你给我们那碗掺了东西、让我魂种麻痹的‘补药’,又是什么意思?你默许甚至引导我们查探柳家之秘,触发‘溯魂契’,惊动井底封印,引来这滔天大祸——这,就是你收拾烂摊子的方法吗?!”他的声音越说越高,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厉声质问,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从指缝渗出。苏晚晴紧紧扶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同样紧紧锁定陈玄子,守魂灵蕴微微波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暴起发难。面对林宵这连珠炮般的、直指核心的质问,陈玄子脸上的漠然和平静,终于如同冰面般,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昏暗中,那只枯瘦、骨节突出、布满老人斑和褶皱的手,微微摊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小指根部,那里,一圈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轮廓异常规整圆润的戒痕,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他就那么silent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枚仿佛烙印在血肉骨骼里的痕迹,看了许久,久到洞外的咆哮和震动似乎都暂时远去。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喉咙里压抑的、短促的气音,像是漏风的破风箱。但很快,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变成了嘶哑的、充满了无尽癫狂、悲凉、嘲讽和某种难以言喻痛苦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颤抖,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只有那疯狂的笑声在狭窄的山洞内冲撞、回荡,混合着洞外隐隐传来的怪物嘶吼,构成一幅无比诡异恐怖的画面。林宵和苏晚晴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大笑惊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靠在一起,惊疑不定地看着状若疯魔的陈玄子。,!笑了许久,直到快要喘不过气,陈玄子才猛地收住笑声,但肩膀还在不住地耸动。他抬手,用宽大破旧的袍袖,狠狠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抹去笑出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刚才的平静和漠然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疲惫、深入骨髓的怨恨、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扭曲狂热的神情。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幽光疯狂跳动,死死盯住林宵。“你问我……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陈玄子的声音因狂笑而更加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音,“我告诉你!那时候‘他’心里想的,只有成仙!长生!打开归墟之门,夺取门后的‘本源’,成就前无古人的鬼仙之道,凌驾于这肮脏污秽的世间之上!”“柳文轩的贪婪?柳月蓉的抗拒?柳家满门的死活?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达成这伟大目标的、微不足道的材料和阶梯!缝嘴?抽魂?血祭?那不过是必要的步骤!就像杀猪宰羊,剥皮放血一样!哈哈哈哈!”他手舞足蹈,仿佛在重现当年的场景,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做出缝合、穿刺、攫取的动作,表情兴奋而扭曲,与平日里那个沉默阴郁的老道判若两人。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狂热骤然褪去,化为更深的怨毒和恐惧,身体也微微佝偻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可是……他失败了!哈哈哈!他算计了百年,准备了百年,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柳月蓉那贱婢骨头里最后一点冥顽不灵的真灵,竟然能和那些充满怨恨的残魂血气产生排斥!更没想到,强行融合失败的反噬会那么猛烈!哈哈哈!什么狗屁鬼仙!什么长生不死!直接被反噬得经脉尽碎,魂魄濒临溃散,苦修百年的邪功根基毁于一旦!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拖着半死不活的残躯,逃到了这里!”他猛地指向山洞深处,又指向自己,表情充满了快意和刻骨的恨意:“然后呢?然后那个不可一世的疯子,就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了十几年!每天被反噬的痛苦折磨,被炼傀失败的噩梦惊醒,被他亲手造下的滔天杀孽和怨念日夜啃噬魂魄!最后……最后在极致的痛苦和不甘中,魂飞魄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他再次狂笑起来,笑声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惨痛。林宵和苏晚晴听得心惊肉跳,尽管早有猜测炼傀失败并遭反噬,但从陈玄子这癫狂的叙述中,他们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当年那场仪式的恐怖后果,以及那术士最终的下场之惨。“那……那你……”林宵的声音有些发干,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陈玄子停下狂笑,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转向林宵,那里面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怨恨、无奈、嘲弄,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我?”他用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我是谁?我是陈玄子!也是那个疯子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的、也是最失败的作品!”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我是他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被迫继承了他一切罪孽和烂摊子的徒弟!”“这身驳杂不纯、根基受损的邪功,是他临死前像灌毒药一样强行灌给我的!这左手小指的戒痕,是他那枚该死的‘墟’字戒留给我的‘馈赠’!这洞外那即将破封而出、要毁掉一切的失败品,是他造下的、却要我来面对的孽债!”“他死了,一了百了!却把他失败的计划、反噬的苦果、无尽的因果,还有这枚戒指和这身功力,像最恶毒的诅咒一样,统统丢给了我!”陈玄子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道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只见他心口位置,皮肤下赫然烙印着一个暗红色的、与那“墟”字戒指上宝石纹路一模一样的诡异符文,此刻正随着他激动的情绪微微发光,散发出不祥的气息。“看到没有?这是‘血傀契’的反噬核心印记!也是连接我和井底那怪物的枷锁!他死了,这印记,这因果,这烂摊子,就变成了我的!我躲在这鬼地方,守着那口破井,研究那该死的《天衍秘术》残卷和青砖符文,不是为了完成他那疯狂的鬼仙梦!是想找到办法,化解这印记,超度井底的孽障,斩断这该死的因果,让我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或者……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去死!”他嘶吼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可是你们!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他猛地指向林宵和苏晚晴,手指因激动而颤抖,“你们闯进柳家坳,触动封印,用‘溯魂契’强行窥探核心,引动怨念共鸣!你们知不知道,这等于是在那本就不稳的封印上狠狠砸了一锤子!现在好了,那东西被彻底惊醒了!封印快撑不住了!它一旦出来,第一个要找的,除了我这个‘契约’的另一半,就是你们这两个身上沾满了柳家因果和它怨念的源头!”“我百年隐忍,百年筹划,眼看找到一丝化解的可能……全被你们毁了!全毁了!”陈玄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只有肩膀在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山洞内,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洞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恐怖动静。林宵和苏晚晴彻底懵了。陈玄子这番癫狂的坦白,信息量太大,太过冲击,如同狂风暴雨,将他们原本的认知冲击得七零八落。邪术士是他的生父和师父?他是被迫继承罪孽和烂摊子的“作品”?他潜伏百年是想化解因果,解脱自身?他们触发“溯魂契”的举动,竟阴差阳错提前引发了最大的危机?这一切……会是真的吗?那些矛盾的行为,诡异的戒痕,同源的丝线,有问题的药……似乎都能从这个角度得到解释。但……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更加精巧、更加恶毒的谎言?看着颓然坐倒、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陈玄子,又感受到洞外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越来越近的毁灭气息,林宵和苏晚晴的心,沉入了更深的迷雾和寒意之中。真相,似乎触手可及。但前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凶险莫测。:()厉煞缠村:我靠祖传道书斩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