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聚贤茶馆里。贾士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翘着腿,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你们听说了没有?李总兵那个儿子,回来了。”旁边几个茶客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把茶碗往桌面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不是拜了师父上山修行了吗?”“修什么行!我听人说,他跟着的那个太乙道长,跟西岐那边有勾连。那孩子回来,未必是好事。”贾士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吐出一个圆润的弧度。“你们想啊,五年不回来,一回来就那么惹眼,还在天上飞了好几圈。装给谁看的?还不是给咱们陈塘关百姓看的。先把名声立起来,后面的事情……”他没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尾音拖得很长,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明白剩下的半截话。隔壁桌有人小声接了一句。“难怪那孩子出生的时候就不对劲……肉球……红光……”“嘘——别乱说,小心被人听见。”“听见又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贾士满意地往椅背上一靠,又嗑了一颗瓜子。“话不是这么说的。那孩子若真心向着陈塘关,自然是好事。可万一……我是说万一,人家心里装的是西岐那边的好处呢?”“贾老爷说的是。那孩子从小就邪性,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可不是嘛,三岁打碎假山,七岁当街打人,现在……”贾士竖着耳朵听着这些议论。他越听越满意,又给自己续了一壶茶,正往嘴里送,余光扫见门口踏进来一个少年。那双眼睛在茶馆里扫了一圈,贾士的后背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你——!”哪吒在他面前停住,俯下身。“你叫贾士?”茶壶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泼了一桌子。“你是——”“我是李哪吒。”贾士整个人往后缩,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椅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刮擦声。“你、你——”“就是你在造谣我?”茶馆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却猛地一下子掐断了,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像是顿了半拍。贾士吓得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只眼睁睁看着哪吒指尖漫出一点灵火,蓝莹莹的火苗舔过桌沿,转眼就把那桌上摊着的瓜子壳烧得干干净净。他连忙否认,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成了那堆瓜子壳。“我没有!那是别人传的!”“别人是谁?”“是……是……”贾士的嘴张合,眼珠子乱转,像一只被堵了洞的老鼠在找出口。哪吒直起身,没再看他。他伸出手,扯住贾士的后领,把人从椅子上提起来。贾士悬在半空,两条腿乱蹬,鞋掉了一只,锦缎袍子被扯歪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衬。“你干什么!我我要报官!你敢当众行凶,就不怕王法吗?”哪吒笑了一声,指尖稍一用力,贾士的领口就勒得他喘不上气,话也堵在了喉咙里。整个茶馆瞬间安静下来,原来高谈阔论的人都闭了嘴,缩着脖子不敢出声。哪吒把他提溜出茶馆,在街上众人的注视下,脚下一踩,腾空而起。半盏茶后,陈塘关最显眼的旗杆顶上,多了一个人。贾士双手反剪,两脚悬空,风吹过来他就晃一晃,晃一下他就嚎一声。更让他绝望的是,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过来了,仰着头看他,有人窃笑,有人指指点点,还有小孩拍手叫好。“放我下来!你们这是目无王法!”哪吒站在旗杆底下,仰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自己就能乱说话?”“命官就能乱说话?”“我没乱说话——我说的都是——”“你再说一遍?”贾士的嚎声戛然而止。“再让我听见你嚼舌根,把你挂城门上。”哪吒转过身走了。围观的百姓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鸦雀无声。他走过之后,人群才像被解了穴,窃窃私语响起来。“这不是李总兵的儿子吗?”“好几年没见了,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嘘,别说了,你想上去陪他?”贾士恨得牙痒,吊在半空中却只能干瞪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余化!你他娘的害我!”当天夜里,贾士被人从旗杆上放下来。手脚发软,瘫在地上好半天爬不起来,后背全是冷汗。余化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疼吗?”“余化你还有脸说——”“疼就对了。”余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给他来点狠的。”“什么意思?”余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在指尖转了一圈,信封上写着“西岐”两个字。“你说,李靖要是知道他儿子跟西岐有书信往来……他会怎么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贾士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你——”“假的。但只要他信了,就是真的。”余化把信收回去,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你明天去总兵府,找李靖。就说你在街上偶然捡到了这封信,觉得事关重大,不敢私藏。”贾士咽了一口唾沫。“他要是不信呢?”“他会的。”余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才学他不如其他人,可若是比人性揣摩,他自认不会输给任何人。“因为从他儿子出生那天起,李靖就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怀疑那个孩子的理由。”第二天清晨,总兵府书房。李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封书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墨是新墨,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成。信的内容很短。“乾元山之事,已妥。西岐那边,等消息。”没有落款。没有抬头。李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偏白变成了金黄。贾士站在案前,垂着手,缩着肩,一脸诚惶诚恐。“总兵大人,小的在街上捡到这封信,觉得兹事体大,不敢隐瞒——”“谁让你送来的?”“没、没人。”“为什么送给我?”贾士的喉结滚了一下。“因为……因为信上提到了乾元山,小的一想,总兵大人的公子不是在乾元山学艺吗,这要是有什么牵扯——”李靖抬手,止住他的话。贾士立刻闭嘴,退后半步。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李靖的手指在信纸上摩挲了一下,摸到了纸面整齐的折痕,叠了三折,像是被人刻意放好的。他把信纸合上,压在镇纸下面。“你出去吧。”“是。”贾士倒退着出了门,门合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贾士快步离开走廊,拐过角,余化正在月洞门后面等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弯了一下嘴角,像两只偷到鸡的狐狸。:()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