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坐在石凳上,愣愣地看着百草真君,心里别提多诧异了。宗主怎么跑到赫连洪这儿来了?他正纳闷,脑子一转就反应过来了。该不会是因为……赫连山的缘故?!这位百草宗主和山鬼是师兄弟,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对方的下落。之前在广场上,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赫连前辈,百草真君就误以为是赫连山,连伪装都顾不上,直接从人群里挤出来质问他。如今亲自来这处小苑,肯定是专程来打探消息的。赫连洪看着眼前的浓眉修士,脸上同样满是疑惑。昨日,这人主动上来打招呼,当时情况不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细问。后来回来仔细一想,赫连洪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浓眉修士,对方却一副老熟人的口气。他看了看百草真君,又看了看陈阳,见对方一进院门就直奔陈阳说话,便直接问道:“楚宴,这位是?”陈阳刚要开口介绍百草真君的身份,就见百草真君递过来一个眼神。陈阳当即会意,脸上神色不变,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改了口,顺着说道:“呃,这位是……钱居士!”赫连洪闻言愣了愣,脸上浮起不解之色。百草真君却已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语气自然又热络:“在下钱百川,做点小买卖,常年在东土和西州两边跑,早年在东土就认识这位楚宴小友了。”“没想到啊,昨天在西州……”“咱们俩又遇上了。”说着哈哈一笑,伸手在陈阳肩上拍了拍,亲热得真像他乡遇故知一样。赫连洪将信将疑地看向陈阳,显然是在等他证实。陈阳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是啊,这位钱居士不光做生意,在西州红尘寺也是大香客,平时总爱来这儿上两炷香。”百草真君闻言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得很。赫连洪眨了眨眼,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昨天在广场上这人主动上来招呼自己,那模样分明像是认识他……百草真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问道:“呃,这位就是赫连洪道友吧?”赫连洪一愣,点了点头。百草真君又顺势问道:“那你是不是有位兄长,叫赫连山?”赫连洪又是一怔,随即疑惑道:“你认识我二哥?”他暗自琢磨,昨天那番招呼,莫非就是因为二哥的缘故?百草真君感慨道:“嗯,早年与赫连山道友做过生意,也算有些交情了,只是好些年没再见过面。”他说着又看向陈阳:“昨天听楚宴在广场上喊了句赫连前辈,我还以为是我这位老朋友,没想到是认错了……原来是朋友的贤弟。”他这一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赫连洪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抱拳道:“原来如此,道友是我二哥的朋友,失礼失礼。”百草真君也回了一礼,神色自然:“今天我过来,就是顺道拜访一下。”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松快了不少。百草真君趁势问道:“那不知你二哥,如今在哪儿呢?”赫连洪听到这话神色一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脸上浮起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像有一肚子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让他跟你说吧。”说着便朝陈阳努了努嘴。百草真君顺势看向陈阳,眼里带着几分意外:“楚宴,你知道赫连山的下落?”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百草真君心里就更疑惑了。他之前在东土动用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搜寻,始终没找到那位山鬼师弟的下落,没想到远在西州,陈阳居然知道线索。他看着陈阳,等着对方开口。陈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赫连山前辈他……确实在西州。”“在西州什么地方?”百草真君追问道。陈阳看了赫连洪一眼,又看了看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赫连卉,终究还是如实说道:“菩提教!”菩提教三个字一出口,百草真君当场就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赫连洪和赫连卉也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陈阳心生感慨……昨天事情太匆忙,还没来得及跟宗主禀告这事。如今说出来,宗主脸上震惊的神色,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他能感觉到,这师兄弟二人的情谊,当真是深厚得很。百草真君沉默了好半天,才皱着眉头问道:“他去菩提教做什么?”陈阳见状便简短地说了一遍情况,不过具体细节没敢说得太细。赫连洪也跟着叹息了一声,顺势说道:“应该是被菩提教掳走的吧,就像他们掳走那些宗门丹师一样,你这楚宴之前不也被掳到菩提教去过吗。”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是无奈。陈阳默不作声。,!当初,他在赫连洪面前,并未说赫连山是主动拜入菩提教的,只说成和其他天地宗丹师一样是被掳走的。毕竟赫连卉在场,把实情说出来不太好。况且这些事是赫连山自己的选择,他又怎么好去评说对错?百草真君听了这番话,彻底陷入了沉默。他脸上神色极为复杂,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那位山鬼师弟怎么会落到菩提教手里。“怎么会呢……怎么会去了菩提教。”他反反复复地喃喃道。就在这时,一直端坐着的赫连卉忽然开口了:“想必是因为炼丹的本事吧……我爷爷会炼制丹药。”赫连洪闻言一愣,连忙低声道:“小卉!”他记得二哥叮嘱过,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提这些事。不过赫连卉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也只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赫连卉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也不明白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说了出来,好像觉得眼前这人真心在担心爷爷,就不由自主说了。但赫连洪一提醒,赫连卉也识趣,立刻闭上了嘴。百草真君目光沉沉看向赫连洪。赫连洪被他看得没办法,也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二哥确实是这样……”“他早年好像钻研过一阵丹道,只是没往深里学,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他早年自己修行的事了。”他对赫连山的了解远不及大哥赫连战,同时也不愿多说。百草真君听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默默思索着,只觉得心绪凌乱。他之前在东土找了一大圈,连赫连山的影子都没摸着,没想到对方竟落入了菩提教手中。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是什么时候落入菩提教手里的?”赫连洪叹了口气:“嗨,一年多前了吧,之前还以为他去朋友家做客了。”百草真君这才缓缓点了点头。难怪他动用情报网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师弟。原来早在他摸清山鬼师弟身份之前,人就已经被菩提教带走了。百草真君心里一阵唏嘘。唏嘘之余,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赫连卉身上。在他的情报里,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山鬼师弟多了个孙女,只是一直没查实具体名字。如今没想到,竟在这红尘寺里见到了。他记下了昨日赫连洪的称呼,不过还是顺势多问了一句:“那,小友,不知你叫什么名字?”赫连卉闻言,大大方方地答道:“晚辈赫连卉。”百草真君闻言愣了愣。卉……果然!昨天在广场上听到的小卉,就是这个卉字。他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隐约之间脑子里像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不过他眼下也没太多心思细想这些。终于见到了山鬼师弟的孙女,百草真君心里又是感慨又是复杂。琢磨完名字,他更多的注意力便放在了赫连卉身上那件大红嫁衣上。方才一进院子的时候,这一幕就让他有些吃惊。这赫连卉穿着一身红嫁衣,和陈阳肩并肩坐在一起,中间还牵着一根红线。真不是他胡思乱想,实在是这画面太容易让人误会。他又看了两眼,忍不住问道:“小友你这嫁衣……还有你和楚宴俩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陈阳听到这话愣了愣,赫连卉也沉默下来,似乎不知该怎么开口。百草真君便直接点了名:“楚宴!”显然是让他来解释。陈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钱居士别误会,这其实是治病的法子。”“治病的法子?”百草真君疑惑道。陈阳点了点头。“什么病症?”百草真君好奇问道。陈阳支支吾吾:“这病症……”他说这话时下意识看了赫连卉一眼,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毕竟这病症涉及赫连卉的隐私,他不方便擅自对外人说。赫连卉依旧沉默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红盖头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是那双交叠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绞了绞衣角。赫连洪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隐隐觉得古怪。他发现陈阳在这钱百川面前说话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仿佛地位要低上一截似的。但他也只是觉得奇怪,没往深处想。百草真君见俩人都不说话,又催促了一句:“楚宴快说,怎么回事!”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直接回答百草真君。他转头看向赫连卉,放缓了语气解释道:“这位钱居士其实懂药理丹道,疑难杂症见得多了,可以跟他说说。”赫连洪闻言一愣:“哦?这位道友还懂这些?”他上下打量着百草真君,显然没想到这个做生意的商人还懂医术。百草真君听到陈阳的话,眨了眨眼,顺势点头:“嗯,我常年到处走,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病症,你们可以说说,我听听看有没有印象,也好给些建议。”,!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琢磨,自己山鬼师弟丹道造诣不低,怎么会连个血气亏损都治不好。陈阳又看向赫连卉,轻声问道:“赫连道友,你觉得呢?”他在等赫连卉拿主意。赫连卉沉默了好一会儿,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陈阳见她同意了,也不再顾忌,缓缓开口道:“其实也不算什么重病,就是……血气亏损的毛病。”“血气亏损?”百草真君神色一怔,随即示意他继续说。陈阳点了点头,把平日里和赫连卉聊天时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赫连道友小时候就有血气亏损的症状,练气的时候手脚冰凉,总觉得不舒服。”“筑基之后血气亏损越来越重,成了道基上的缺陷,很难修补,甚至血气越来越衰败,身体也跟着一天不如一天。”“如今虽说结了丹,可就算结丹了也没法用丹气滋养自身,因为血气衰败得太厉害,会把丹气一起耗空。”百草真君听着听着,神色渐渐复杂了起来。他转头看向赫连卉,赫连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陈阳的话。百草真君的眉头越皱越深,忽然低声问道:“是从小就有的毛病?”赫连卉颔首应道:“对,从小就这样。”她顿了顿,又侧身看向陈阳,感激道:“唉,其实还要多谢楚道友一直帮我引渡血气,现在已经好多了。”百草真君眨了眨眼,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身大红嫁衣。方才他乍一进来只当是寻常嫁衣,如今仔细端详,倒是看出了几分门道。他的目光在嫁衣上那些暗金色纹路,与古拙刺绣之间来回扫过,喃喃自语道:“这古式嫁衣……这莫非是古修的一种互补之法,借一人的血气,去修补另一人的伤势?”赫连洪闻言眼前一亮:“没想到道友眼光这么毒辣!这确实是我大哥专门找来的古法疗愈之法,居然被你一眼看穿门道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感慨出声。“这套法子全靠楚宴持续给小卉引渡血气,最让我费解的是,这小子的血气浑厚得离谱,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么长时间持续渡气,他自身状态居然半点不受影响。”“明明他只是天地宗的丹师,主修丹道,体魄底蕴却强悍得不像话。”百草真君听着这番话,神色渐渐变得微妙起来。丹师?若是只看表面身份,他确实只是个普通丹师。可褪去这身丹袍,陈阳的真实底蕴根本不止于此。即便他身居宗主之位,高高在上,也早就听闻过陈阳在东土的赫赫威名。东土第一筑基,肉身命硬无解,道血双修,独战妖神十杰……一桩桩离谱又真实的传闻,他早有耳闻。拥有这般浩瀚浑厚的血气,也就不足为奇了。百草真君心中暗自轻叹,转头看向赫连卉,开口说道:“让我帮你探查一番身体状况吧。”陈阳闻言瞬间面露喜色,心里格外振奋。宗主乃是元婴大能,执掌天地宗天玄一脉,毕生钻研丹道药理,阅遍世间无数疑难杂症。由他亲自探查,说不定能彻底破解赫连卉的陈年顽疾,找到根治的办法。他连忙转头看向赫连卉,急忙劝说:“赫连道友,这位钱居士精通丹道医术,让他看看你的情况,或许会有转机……”话还没说完,赫连卉便摇了摇头,嗓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怯与拘谨。“还是不用了吧。”她语气软糯,生怕太过生硬,辜负了陈阳的一番好意。百草真君满脸疑惑,耐心解释道:“没什么不妥的,我只是简单探查一下你的血气脉络,周天灵气的运转状态,不会窥探你的隐秘,说不定还能帮你调理好身体。”他语气诚恳,姿态谦和,是真心想要出手相助。可赫连卉依旧摇头拒绝,红盖头微微低垂,整个人透着几分紧张与局促。百草真君心里越发不解。“这小姑娘,到底在顾虑什么?”他本能察觉到不对劲,尤其是那顶隔绝内外的红盖头。他试着释放神识探查,却发现这看似普通的红盖头,居然能完全隔绝他的元婴神识,必然藏着特殊玄妙。他看不见赫连卉的神情,却能清晰看到她攥紧的指尖,还有发颤的肩头,处处透着反常。他这位山鬼师弟的孙女,未免太过羞涩拘谨了。紧接着,百草真君又发现了一处异常。赫连卉看似端正端坐,身体却下意识偏向陈阳,隐隐朝着对方靠拢。他稍作思索,换了个温和的说法,放缓语气道:“我其实算不上精通医术,只是略懂皮毛,就简单帮你看一看而已。”“况且楚宴一直记挂着你的身体,心里格外担忧。”“我帮你确认清楚状况,也能让他彻底放心,你看可以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静静等待着赫连卉的答复。果不其然……听到楚宴这名字,赫连卉的身子一颤。她沉默片刻,微微侧过头,红盖头朝向陈阳的方向偏去,试探着问:“楚道友,你一直在担心……我的旧疾?”赫连卉双目被遮挡,只能透过红盖头下方的细缝,瞥见外界模糊的光影。她没能从连接两人的红线中,感知到陈阳的情绪,心里难免生出疑虑。她也看不清陈阳的神情,只能凭着心底的直觉,暗自揣测。“楚道友?”赫连卉轻声唤道。陈阳下意识看向百草真君,只见对方连忙朝他点头示意,随即低声附和:“对啊,这孩子一直惦记着你的病情,现在都着急得很。”陈阳稍一犹豫,顺着话头诚恳点头。“我确实一直放心不下你的身体,想确认你的近况,免得终日挂念。”这番话发自肺腑。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赫连卉的陈年顽疾,一直是他心头的牵挂。赫连卉沉默良久,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最终,她点了点头,纤细白皙的手腕从大红嫁衣的袖口伸出。“那就麻烦前辈帮我看一看吧。”百草真君见状,目光一怔。他没想到,自己避开了自身的身份,只借着陈阳的由头劝说,居然这么轻易就说服了对方。“山鬼师弟的孙女,有点太不对劲了……”百草真君在心底暗自感慨。他迅速收敛心神,双手稳稳搭在赫连卉的腕脉之上,指尖轻缓平稳,如同凡间医者一般仔细把脉。“运转周身灵气,让灵气汇聚到手腕经脉处,我仔细感知一下你的脉络状态。”百草真君叮嘱道。赫连卉依言照做,一丝微弱的灵气顺着经脉流转,汇聚至腕间,在百草真君的指尖下跳动。“楚宴刚才说的血气亏损症状,是否全部属实,有没有遗漏?”百草真君一边感知脉象,一边出声询问。赫连卉温声道:“楚道友说得很全面,没有半点差错。”百草真君微微颔首:“那你还有没有其他没有说出来的不适症状?”赫连卉晃了晃脑袋,声音软糯:“没有了,该说的楚道友都已经说清楚了。”旁边的赫连洪早已顾不上抚琴,双眼紧紧盯着百草真君,脸上满是担忧:“道友,我家小卉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百草真君没有立刻作答,又凝神细细探查了片刻,开口道:“再催动一次灵气试试。”赫连卉乖乖照做,再次催动一缕灵气涌向腕脉。百草真君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试着运转丹气,冲击一下经脉。”赫连卉闻言瞬间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轻轻摇头,一副无奈的口吻:“我的丹气……运转不了的,我的旧疾还没有彻底痊愈,根本调动不了丹气滋养身体。”她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微妙的不自然。百草真君依旧静静搭着她的腕脉,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古怪。赫连洪在一旁急得不停搓手,连连追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啊?”百草真君缓缓收回手,静坐原地,沉默了许久。哪里是身体有亏损……这小姑娘的身体根本好得彻彻底底。哪怕她刻意遮掩压制,也瞒不过他的探查。她体内血气充盈浑厚,脉络通畅稳固。甚至丹田深处,还有一缕精纯的丹气若隐若现。那丹气每次刚刚外泄一丝,就会被主人强行压制收敛,显然是刻意隐藏自身的真实状态。百草真君修行数百年,阅尽人心百态,这般刻意伪装的脉象,他一眼就能看穿。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他抬眼看向赫连卉,只见少女双手紧紧攥着,整个人紧张到极致,生怕被人拆穿秘密。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依旧沉默端坐,没有点破真相。赫连洪全然没有察觉其中的微妙玄机,自顾自感慨叹息:“之前靠着楚宴引渡血气,小卉的病症明明已经快要痊愈了,结果楚宴意外失踪,她这血气亏损的旧疾,莫名其妙就复发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横跨无尽海……”“千里迢迢,来找楚宴。”百草真君闻言,神色愈发古怪,追问了一句:“之前确实彻底好转过?”赫连洪重重点头。“是不是楚宴失踪之后,病情才突然反复的?”百草真君继续问道。赫连洪狠狠一拍大腿:“没错!就是楚宴失踪之后,旧疾才突然复发!”百草真君转头看向陈阳,眼神复杂至极。“所以你们必须找到楚宴,才能稳住,治好这血气亏损之症?”赫连洪连连点头,语气满是庆幸:“我带着小卉跨越无尽海,历经无数凶险,才机缘巧合在红尘寺遇上楚宴。”“若是没能找到他,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真是万幸,万幸啊!”百草真君默默垂下眼眸,心中彻底了然。这哪里是什么需要血气引渡的疑难顽疾,分明是小姑娘心底的执念与牵挂,离不开这个人而已。他修行数百年,这般细腻羞怯的少女心思,早已见得太多了。他再次抬眼看向赫连卉,隔着一层红盖头,也能想象出她此刻忐忑不安,生怕秘密被拆穿的模样。思虑再三,百草真君终究没有戳破这份小心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赫连洪见他神色凝重,心里瞬间一紧,慌忙追问:“怎么了?难道小卉的病情加重了?”陈阳也跟着心头一沉,紧张开口:“钱居士,莫非赫连道友的旧疾恶化了?”赫连卉身子猛地一颤,双手攥得更紧,整个人局促不安,满心惶恐。百草真君看着三人紧张担忧的模样,稍作犹豫,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这顶红盖头,是不是能遮挡外界景象,隔绝内外神识?我刚才尝试探查,发现完全看不透。”陈阳有些疑惑宗主为何突然转移话题,但还是老实点头作答。“没错,这盖头十分玄妙,既能隔绝外人神识探查,也会遮挡内部的视线。”赫连洪也在一旁跟着附和了一声。百草真君继续问道:“这么说来,小友你从来没有见过楚宴的真面目?”赫连洪一听这话,立刻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见什么见,这小子的样貌看着凶戾得很,万一掀开盖头吓到小卉,那可就麻烦了。”他说得坦荡直白,毫无顾忌。可话音刚落,赫连卉立刻出声反驳:“三爷爷你别乱说话!你总是随口乱说,楚道友性子温润如玉,怎么可能吓人呢。”她语气急切,满是维护之意。百草真君静静听着二人的争执,目光落在陈阳的脸上。哪怕是他看惯了陈阳的模样,依旧觉得惑神面的纹路狰狞刺眼。天玄一脉,不少丹师私下议论陈阳时,除了议论他炼制的丹药,都会提及这张极具威慑力的面容。可偏偏在赫连卉眼中,这张狰狞的面容,却和温润如玉挂上了钩。这一刻,百草真君彻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另一边,赫连洪还在和赫连卉争执不休,一个坚持陈阳样貌凶恶,一个笃定相由心生,定是温润长相。争执间,赫连卉忽然转头,对着百草真君的方向开口。“前辈你来评评理,我虽没见过,但……楚道友的样貌,真的吓人吗?”她偏过脑袋,似乎格外在意这个答案。陈阳也皱了皱眉,无奈地看着争执的爷孙二人,同时也想百草真君出面,缓和一下气氛。百草真君稍作思索,忽然朗声一笑,语气自然:“哪里会凶恶,小友看得没错,楚宴小友的样貌,和他的性子一样温润如玉,天地宗顶尖丹师,心怀仁善,样貌自然温和端正。”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听不出半点异样。赫连洪彻底愣住了,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不是啊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明明长着一副凶戾面容……”他来回打量着百草真君,又看看陈阳脸上的惑神面,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百草真君摆了摆手,笑着随口带过。“是你看走眼了,他的样貌本就温润谦和,和品性相辅相成。”赫连洪被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瞪大双眼半天说不出话,心里暗自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疑惑,比起纠结样貌,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问。他往前踏出两步,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开口问道:“道友,小卉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百草真君闻声,重新将目光落回赫连卉的身上。真是小姑娘藏不住的细腻心思啊。他望着依旧紧张攥着衣角的赫连卉,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当众戳破她的小心思。“这血气亏损的旧疾……还没有彻底痊愈。”他语气沉稳笃定,听不出半点虚假,完全让人挑不出破绽。话音落下的瞬间,赫连卉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悄悄松开了攥紧衣角的手指。百草真君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顺势补充了一句:“还需要持续吸纳血气滋养,才能彻底根除病根,好得更快。”赫连卉闻言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乖巧顺从。一旁的陈阳也跟着点头,心里暗自了然。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赫连卉的顽疾,还需要他持续引渡血气来调养。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初答应赫连山的承诺,他一定会说到做到。几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闲话。百草真君借机打探了不少关于赫连山的过往琐事,赫连洪知无不言,把自己知晓的零碎往事全都讲了出来。闲聊片刻,时辰差不多了。陈阳打算完成今日的血气引渡,便返回禅院休整。,!百草真君也顺势起身,打算和他一同告辞离开。可临走之前,百草真君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赫连卉,神色淡然,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道:“不知小友的父母,如今身在何处?”他心里一直存有疑惑。自己这位师弟毕生痴迷丹道与灵药,心性清冷淡泊,向来不问俗世人情。按理来说,他绝不会对后辈子嗣耗费过多心力。可从赫连卉的言语举止中能听出,赫连山从小亲自教导她修行,爷孙二人的相处极为亲近和睦。这一点,实在不符合赫连山一贯的性子,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赫连卉闻言一怔,沉默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软糯:“我不清楚爹娘的事……我从小就没有见过他们,一直跟着三位爷爷一起生活长大。”赫连洪在一旁跟着点头附和:“确实是这样。”他语气平淡,显然对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没有半点异样的情绪。反观百草真君,神色却变得愈发古怪。他暗自思索许久,终究没有多问深究,只是抬手抱拳行礼:“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陈阳也对着赫连洪和赫连卉拱手道别。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赫连洪洪亮的叮嘱声:“你小子明天记得准时过来,继续给小卉引渡血气!”陈阳转头点头,应声应下。两人并肩走出小苑,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往禅院方向走去。百草真君走在陈阳身侧,一路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陈阳侧头望去,只见自家宗主脸上布满复杂难言的神色。“你小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百草真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什么怎么回事?”陈阳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话弄得一头雾水。百草真君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师弟的孙女一身嫁衣,你们二人还以红线相连引渡血气,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别的牵扯?”赫连卉那藏不住的少女心思,早已被他看得通透,此刻便是想试探一番陈阳的态度。陈阳稍稍思索,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摆手解释:“宗主切勿说笑,赫连道友一心向道,心性纯粹。”“她只是旧疾缠身,血气常年亏损,必须依靠我引渡血气才能稳住性命。”“若是断了血气滋养,她根本撑不了多久,这嫁衣和红线,只是单纯的疗愈手段,您方才也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吗?”百草真君闻言沉吟片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楚宴啊楚宴,我原本还以为,你是自身丹道天赋卓绝,才被我师弟特意看重栽培,没想到,你是靠着常年为他孙女渡血,才换来了这份丹道指点。”陈阳闻言,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百草真君说得句句属实。他初入天地宗时,丹道底子薄弱,几乎一窍不通。若不是赫连山悉心指点传道,他根本走不上丹师这条路,更不会有如今的修为造诣。百草真君看着他略显心虚的模样,稍作思索,忽然开口劝说起来:“楚宴,你我师徒缘分本就不浅!”陈阳微微一怔:“缘分?”“没错。”百草真君颔首说道,“当初是我在坊市为你指引前路,带你踏入天地宗大门。”“你初入宗门之时,我虽不知你的真实身份,但见你定力绝佳,特意传你吐纳诀。”“这份机缘牵绊,早已注定。”“可惜你后来拜入了风师侄门下,没能入我天玄一脉。”“如今你我重逢红尘寺,又和我师弟的孙女有这般交集,依我看,你不如改投到我的门下修行。”陈阳连忙连连摇头,一脸无奈:“宗主,您可别为难我了!”百草真君眸光微沉,淡淡一笑:“我这怎么是为难你?”陈阳讪讪一笑。百草真君早前就数次劝说他转投天玄一脉,都被他婉拒。如今旧事重提,陈阳心里清楚。若是他真的改换师门,不仅没办法向师尊风轻雪交代,一旦被赫连山知晓,后果更是难以预估。百草真君本也是随口试探,见他态度坚决,油盐不进,便不再继续劝说。他话锋一转,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和赫连卉这般渡血相处的模样,千万不能让你师尊看见。”“为什么?”陈阳满脸疑惑。“风师侄的性子我太了解了。”百草真君轻叹一声,“她素来护短,极其看重你们这些后辈弟子。”“若是让她看到你和别的女子这般亲密相伴,必然会动怒……”“她心里,一直盼着你能和凌霄宗那位剑修小辈,修成正果。”陈阳轻轻点头:“我知晓了,我和赫连道友清清白白,并无任何多余牵扯……”他嘴上这般说着,脑海中却莫名闪过杨素笑意盈盈的模样。,!他立刻强行压下杂念,飞快驱散脑海中的画面,抬眼正视百草真君,语气郑重:“宗主放心,我绝不会让师尊失望。”百草真君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百草真君低头沉思,嘴里低声喃喃自语:“赫连卉……卉……百草为卉……”陈阳隐约听见了几句零碎话语,疑惑问道:“宗主,您在念叨什么?”百草真君只是轻轻摇头,闭口不谈。两人又前行片刻,即将分道之时,百草真君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停下脚步说道:“对了,你之前说知晓风师侄的下落,可有具体方位?”陈阳立刻点头:“我知道具体位置。”百草真君犹豫片刻,认真说道:“那你将方位画出来给我。”陈阳满脸不解:“宗主为何需要这个?”百草真君轻叹一声,耐心解释:“路途遥远,变数太多。我怕途中出现意外,众人失散,提前记下方位,万一出事,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去会合。”这番考量极为周全稳妥。陈阳恍然大悟,当即从储物袋取出一张空白纸张,凭着记忆仔细绘出了师尊所在海域的大致方位。他一边作画一边解释:“这个方位是从灵童口中打探而来,准确性很高,不会有太大偏差。”百草真君接过海图,凝神仔细端详,将所有方位细节牢牢记在心中,随后将海图折叠整齐,收入袖中。二人在路口拱手道别,各自朝着住处走去。陈阳回到禅院,关好院门,仔细加固了一遍周身禁制,随后闪身进入林之宝库打坐休养。往后数日,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陈阳每日都会前往赫连卉的小院引渡血气,其余时间便待在宝库中打坐吐纳,稳固修为。偶尔也会去红尘寺广场闲逛,看着往来虔诚的香客。短短两月相处,让他心里生出不少感慨。而在这片安稳平和的氛围之下,红尘寺的大藏经书海,悄然多了一道孤寂的身影。苏无烬独坐于长案之前,头顶悬浮着一串鲜红的数字,记录着他研读红尘大藏经的时长。那串数字冗长无尽,一眼望不到尽头。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卷古老经文,枯瘦的手指飞速翻动书页,目光锐利,快速扫过每一段文字。“那张面具的面容……我到底在哪里见过……”苏无烬在心底反复思索推敲。他早已将惑神面归还陈阳,可那张面具上独特的面相纹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惑神面是天香教专属圣物,每一张面具的样貌,都是佩戴者亲手绘制,独一无二。他见过不少天香教遗存的惑神面,羽皇的宝库中也收藏有数张,从未放在心上。可唯独陈阳佩戴的这一张,让他无比执念。他翻阅经文的速度越来越快,浩如烟海的典籍在他手中飞速翻过。时光流转,直至夜半子时。他更换了一盏崭新的青灯,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一顿,停在了一册泛黄陈旧的古老经卷上。经卷封面,印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日月篇!他抬手翻开经卷,目光快速扫过通篇文字,视线最终定格在一页人物画像之上。页面上并列五张面容,每一张都风格迥异,却都和陈阳那张惑神面上的样貌高度重合,几乎一模一样。苏无烬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万年不闭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震动。“我记起来了……这不是我曾见过的面容,这是零散面相,全部源自于……日月五虫!”……时间一晃。转眼便到了陈阳一行人离开红尘寺的日子。这一日天朗气清,晨光破晓,金色的霞光铺满天地,将巍峨的红尘寺山门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之中。陈阳,赫连洪,赫连卉,百草真君四人结伴同行,一同来到山门前。赫连洪背上了随身的古琴,赫连卉依旧身着一身大红嫁衣,头顶的红盖头在清晨微风中轻轻摇曳。百草真君背负行囊,走在队伍最前方。今日负责山门送行的,是僧人慧灯。“钱居士一路安好。”慧灯双手合十,对着百草真君躬身行礼。他的态度算不上刻意谄媚,却比平日温和太多,脸上甚至带着一抹难得的浅笑。“日后有空,还请居士再来红尘寺做客。”言语之间,满是真诚的期待。陈阳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由腹诽……平日里他主动搭话之时,慧灯永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整张脸如同冰冷石雕,毫无温度。可面对捐了巨额灵石的百草真君,态度却截然不同,不仅面带笑意,话也多了不少。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是红尘寺这般佛门净地,也逃不开世俗的人情世故。他趁此机会,连忙开口询问心中疑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对了慧灯大师,我身上这件僧衣该如何脱下?”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红黄相间的僧衣,这些日子他尝试过无数次,这件僧衣如同贴身生长一般,根本无法剥离。慧灯淡淡扫了一眼他的衣衫,语气平静作答:“这件僧衣无需刻意脱下,只要离开红尘寺地界,自然就能褪去。”陈阳默默点头,心中了然。想来这僧衣附有佛门禁制,受红尘寺戒律约束,在寺中无法脱下,一旦离开这片禁地,便能恢复自由。他抬手拢了拢衣襟,暗自盘算,离开红尘寺后,立刻找一处僻静之地换下僧衣。穿着一身佛门僧衣去见师尊风轻雪,实在太过怪异。一想到很快就能重逢师尊,陈阳的心底便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山门之外,望向那条通往师尊楼船的辽阔海路。可就在他抬脚准备跨出山门的瞬间,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转头对着慧灯问道:“大师,我还有一事想问,十四难如今近况如何?”慧灯闻言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始终一言不发。陈阳看着他瞬间恢复冰冷淡漠的模样,心里暗自苦笑。难道真的要像百草真君一样捐赠巨额灵石,才能从他口中问出消息吗?他正暗自思索,一道隐晦的眼神忽然从侧面递来。是百草真君,眼神警示意味十足,分明是让他不要多生事端,节外生枝。陈阳摇头一笑,压下心底的好奇,不再追问。一行人调整姿态,准备迈步跨出山门,彻底离开红尘寺。就在此时,远处天际流光一闪,一道身影踏空而来。那人身形枯瘦,骨骼嶙峋,一身灰白旧僧袍随风飘动,一步步沉稳踏空,缓缓降临山门。看清那熟悉的身影与步伐的瞬间,陈阳的心猛地一沉。是苏无烬!红尘教教主一步步落地,目光穿透众人,死死锁定在陈阳身上,眼神锐利幽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陈阳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他说不清这份危机感从何而来,纯粹是无数生死绝境中磨炼出的本能直觉。过往地狱道,修罗道的厮杀,青木门覆灭的绝境,一次次凶险生死,让他练就了超前的危机感知。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身体却本能地朝着百草真君的方向靠拢半步,寻求庇护。百草真君也瞬间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凝重,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挡在陈阳身前,脸上挤出平和笑意,拱手开口:“苏教主,是特意前来送行吗?”苏无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没错,特地来送诸位一程。”陈阳悄悄松了口气,跟在百草真君身后,准备继续迈步离开。可他刚走出半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平淡声音:“且慢!”百草真君脚步一顿,转身疑惑问道:“苏教主,可是还有要事?”苏无烬的目光越过百草真君,落在陈阳身上,一字一句道:“你们三人可以走,唯独他,不能离开此地。”话音落下的瞬间,赫连洪和百草真君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阳身上。陈阳浑身猛地一僵,大脑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无烬,张口想要辩解。可不等他出声,苏无烬已然上前一步,枯瘦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稳稳按在他的肩头。沉重无比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如同万丈大山轰然压落,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苏教主!您这是何意?”陈阳牙关紧咬,声音带着震惊。此前所有误会早已解开,苏无烬亲口应允,羽皇亲自作保,所有人都笃定他可以安然离开红尘寺。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万事妥当……为什么苏无烬会在最后一刻,突然翻脸变卦?!:()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