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被走廊里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吵醒。
有人在门外狂奔,沉重的军靴从走廊这头一口气跑到另一头,压低嗓音急速交接几句,又匆匆折返。
宋舟豁然睁眼。
窗帘缝隙透进灰蒙蒙的冷光,天刚破晓。
苏小妍还缩在他怀里,呼吸轻柔均匀地喷在他胸膛。
她纤细的玉臂环住男人的腰,整整一夜,由于内心不安,哪怕睡梦中都没敢松开半分。
宋舟在小屋里屏息凝听半分钟,直到走廊的动静彻底平息。
隔几栋营房,隐约传来值班军官声嘶力竭的清晨操练口令,被呼啸的冷风吹得支离破碎,听不真切。
他握住苏小妍柔腻的细腕,试图将她挪到床沿。
睡梦中的女人嘤咛,柳眉微蹙,将手收得更紧,仿佛唯一的依靠会突然消失。
宋舟等待几秒,待她紧绷的肌肉随深度睡眠稍微松懈,这才一点点掰开白皙的手指,缓缓抽身而起。
早上七点,这栋楼房彻底活过来。
走廊里充斥粗鄙不堪的谩骂、哗啦啦的洗漱水声,以及粗暴砸门叫人起床的震天响。
被这阵烦躁的嘈杂惊扰,苏小妍也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水润的瞳孔还没完全聚焦,愣愣地盯着站在床边整理衣物的宋舟,这才像回魂似的“哦”了声,记起自己身处何处。
苏小妍揉眼坐起身,如绸缎般的长发睡得乱蓬蓬。
宋舟从储物空间摸出柳然提前备好的粉盒,随手塞进她怀里:“赶紧补一下。”
苏小妍乖乖接住,凑到因受潮而泛黄的破镜子前,认命地往自己那张精致脸庞上涂抹暗沉蜡黄的灰粉。
“小妍,今天的会什么章程?”宋舟靠在墙边随口问道。
苏小妍机械地拍粉扑,在脑海中快速浏览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流程:“上午还是走老路,继续资源分配,把昨天没念完的名单过完。下午则是各路军阀的地盘纠纷——谁越界跟谁打,谁偷偷吞谁的防区,全拿到台面狗咬狗。”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透过斑驳的镜面看向宋舟:“下午才好玩呢。”
“怎么说?”
“咱们这种在荒郊野岭拓荒的‘穷鬼’,自然没这焦虑,外面那么大,有本事你全占。但这帮龟缩在内陆安全区的军阀,防区寸土寸金。为几座油水丰厚的城市,往年还有在会上拔枪火拼的。”
补妆完毕,苏小妍收好粉扑。
她最后看眼镜中肤色暗沉、相貌平平的“小副官”,深吸口气,重新将臃肿的大衣套在身上,将饱满双峰与妖娆曲线再次封印。
她将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安安静静站回宋舟身后。
“咱们走吧,先生。”
会场陈设一如昨日。
最前方的高台,五把象征最高权力的常委座椅依旧空空荡荡。
然而,紧挨高台的执行委员包厢区,人气明显比昨天旺不少。
宋舟目光冷淡扫过,二十个半封闭的包厢里,赫然亮起十二盏顶灯。
马铁山宽大的身躯早早挤在狭小的折叠椅里,一瞅见宋舟走过来,立马用力招手。
“老弟,今天你可得睁大眼睛看仔细,绝对有场好戏。”马铁山神神秘秘凑过来,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呵。
“哦?什么好戏?”宋舟随口捧哏。
“钱万山露面了!”马铁山朝前努努嘴,唾沫星子乱飞,“去年这老小子把钱和装备全上供,结果兵败如山倒的时候,吴德修见死不救,害得钱万山丢掉地盘。这口恶气憋了老久,今天绝逼要咬人!”
宋舟顺他视线,抬眼望向执委包厢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