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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第1页）

月余之后，太后传太医为那五位新入宫的贵人集体请脉。殿中炭火烧得正暖，鎏金珐琅炉中透出幽幽的红光，太后靠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捻着佛珠，面上带着几分期待。

太医一个个诊过去，又一个个退下，末了，领头的太医跪在殿中：“回太后……五位贵人，皆未有喜讯。”

太后面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她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贵妃侍立在侧，见状轻声道：“太后不必心急。这五位贵人入宫时日尚浅，又正值寒冬，气血本就容易凝滞。若是太过紧张急迫，反倒不容易有孩子。依臣妾之见，不如让她们先好生调养着，放宽了心，顺其自然便好。”

太后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做父亲的没有新的喜讯，做女儿的倒是先传来了好消息。

三公主有喜了。因是头胎，莹贵嫔放心不下，特特去求了贵妃，想接女儿进宫来，好亲自照看。太后得知后，头一个拍板应允，笑着说宫里许久没有这等喜事了，自己也有些年头也没听过儿啼声，正好让三公主进宫养胎生产，给宫里添些喜气，也让那些年轻嫔妃们沾一沾福气，好尽快诞下新的子嗣。

三公主进宫后，被安置在漪澜阁，莹贵嫔便搬了过去，日日贴身照顾，连膳食汤药都要和医女一起全部过目才放心。驸马也隔三差五请旨进宫探望妻子，夫妻二人有说有笑，比从前更添了几分亲昵。众人见了，少不得打趣三公主，说她如今是最有福气的人了。

可三公主自己，却并不怎么笑得出来。

她头一回怀孕，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时怕生产太疼，一时又怕出什么意外母子不保，夜里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也总是胡思乱想，眼见着就要落下心病来。

这一日，莹贵嫔来给太后请安，说着说着便叹起气来：“她这是头胎，没生过的都难免害怕。也不知是谁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妇人生产是鬼门关’之类的话，吓得这孩子天天胡思乱想。再这样下去，没问题也要吓出问题来。”

殿内坐着的人不少。贵妃带着七公主坐在下首，几位公主也都在，新进的那五位贵人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瞧着比刚进宫时少了几分惶恐，倒是渐渐适应了些。皓月站在五公主身后，绮罗阁的人也都来了。

贵妃素来疼惜三公主，闻言也关切道：“这若是从前，便去京里的静心庵待产。二十年前，大家都流行去那些大尼庵里生产，求个佛祖保佑，一个个倒也平安顺遂。只是……”她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霍夫人当年便是在尼庵里生产，竟被人偷走了孩子。那之后，大家便都不敢在外头生孩子了。”

太后今日精神尚好，倚在榻上，手里的紫檀念珠缓缓捻着。绮罗阁的人都在场，皓月听见“霍将军”三字，心中微微一动，她记得贺正麒提过这个名字。

“是霍琮将军的夫人么？”她轻声问道。

贵妃点了点头。太后的念珠停了下来，叹了口气：“他们小两口也是可怜。那孩子是在霍琮接连战胜北狄、打得他们败退北境之后出生的。霍琮进京受封，这孩子便是在父亲最得意的时候降生的，原是双喜临门。”她的声音沉了下去，“谁料竟会被人偷走。那还是霍夫人难产，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也不知道身边那些伺候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三公主每次听到妇人生产的事，都要追问不休，此刻更加不例外，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孩子可找到了？”

莹贵嫔摇了摇头，带着几分唏嘘道：“那时候霍将军是京城最风光的人物，他的孩子丢了，那还了得？满京城都翻了天，庵里其他待产的夫人吓得都回了家，生怕自己的孩子也被人偷了。各个衙门把能派的官兵都派了出去，挨家挨户地查，可始终没有孩子的下落。”她叹气道：“霍夫人本就难产体弱，孩子一丢，受了刺激，引发大出血，就这么去了。只留下一个五岁的长女给霍将军。”

说完，她赶紧看向三公主，柔声安抚道：“那是丢了孩子，惊恐交加才会如此。你是在宫里待产，有这许多太医医女守着，怕什么？不必担心。”

三公主的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点了点头。

皓月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她只在贺正麒那里听说过霍琮将军的事迹。霍琮镇守边境，把北狄打得抱头鼠窜，最后都患病了还撑着最后一口气，拉着北狄大将呼和巴日同归于尽，断了北狄一条臂膀。她一直钦佩霍将军的英勇，却从未听过他夫人的事。

“怎么会找不到呢？”皓月蹙着眉，轻声问道，“官府中都有各家的户籍登记，挨家挨户查人数，多一个少一个，怎么会查不出来？便是把孩子藏起来，谁家突然多了个孩子，左邻右舍也该知道啊。全城彻查，少不得重金悬赏，竟没有一个人举告么？”

贵妃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是啊，家家户户都查了一遍，愣是没有半点影子。后来大家都猜测，或许是盗匪把孩子带出了京城，不知去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