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士卒蹲在帐篷前面用雪擦洗甲胄,见谢玄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叉手行礼,谢玄摆了摆手,脚步不停。
谢琰跟在后面,快走几步追上来:
“兄长,接下来去哪里?”
“去牢里,看看那个秦国的淮南太守。”谢玄头也不回。
谢琰怔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被俘的郭褒,那个在寿春城头对着朱序和张天锡破口大骂、宁死不降的老者。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兄长身后。
牢房设在营地西北角,原是寿春城的一处仓廪,临时改成了羁押俘虏的地方。
夯土墙,茅草顶,墙根处挖了一排通风的小窗,窗洞里透出昏暗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持戟的士卒,见谢玄和谢琰过来连忙叉手行礼,一个什长模样的迎上前来,恭声道:
“将军,人就在这边,请随卑职来。”
谢玄跟着那什长往牢房深处走去,谢琰则留在外面等候。
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硬邦邦的,两旁的隔间用粗木栅栏隔开,里头或躺或坐着十几个俘虏,有的穿着秦军的甲胄,有的只穿着破旧的里衣,面色灰败。
见有人过来,有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有的连头都不抬,只蜷在墙角一动不动。
什长在最里面的一间隔间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
“将军,就是这里。”
谢玄走到栅栏前,往里望去。
隔间不大,北墙下垒了一座土榻,榻上铺着一层干草,草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栅栏,穿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袍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绾着,脊背挺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谢玄在栅栏外站定,叉手行了一礼:
“谢玄见过先生。”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郭褒。
他的面色比半月前更加苍老,两颊凹陷,眼窝深陷,眼眶周围一圈青黑色的印痕。
嘴唇干裂起皮,有好几处裂开的口子渗着血丝,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打量着谢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带着感慨、无奈、又苍凉的笑意。
“阁下便是谢玄谢幼度?”
“正是不才。”
郭褒站起身来,走到栅栏前,隔着粗木打量谢玄。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站在牢里,一个站在牢外,中间隔着那排粗大的木栅。
郭褒看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器宇轩昂,南朝果真有人,我等输得不冤,不冤呐。”
谢玄抱拳道:
“先生谬赞。今秦诸军皆溃,中原克复在即,先生可返归故国矣。”
郭褒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好一会儿,他才敛去笑意,看着谢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将军不必为郭某遮羞。我受秦主厚恩,焉肯背义投敌?今日之势,有死而已。”
谢玄看着郭褒那张苍老却倔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