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滔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也望向南边。
那里,溃兵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像一条永远也流不完的浊河。
。。。。。。
慕容垂的大军一路向北急行,马不停蹄。
过了漳水故道,又过了汉水渡口,士卒们累得脚步虚浮,甲片在肩上磨得生疼,却没有人敢停下来。
到郧城地界时,已是第三日的午后。
官道上的景象却渐渐不对了。
先是路边出现零星的溃兵,蹲在枯草丛里,面色灰败,甲胄不全。
见了慕容垂的大军,有的爬起来跟着走,有的缩在路边不敢动。
越往北走溃兵越多,到后来官道两旁黑压压的全是人,或坐或躺,有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慕容垂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溃兵,面色越来越沉。
这些人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慕容暐部下的标记,可旗帜全没了,建制全散了,连个队主都找不到。
慕容德策马从前面赶回来,在马背上叉手道:
“兄长,前头就是郧城了。可那城……那城好像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慕容垂已经看见了。
郧城的城墙还在,可城头上光秃秃的,一面旗帜都没有。
城门大敞着,门扇歪斜着靠在门洞两侧,一扇已经倒在了地上。
城墙根下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翻倒的辎重车、踩烂的粮袋、折断的矛杆、烧了一半的帐篷,横七竖八地散了一地。
更远处,城中的几处屋顶还在冒着黑烟。
黑烟不大,细细的几缕,在冬日的天光下歪歪斜斜地飘散,像是垂死之人喉咙里最后几口气。
慕容垂勒住马,没有进城的意思,只对身旁的慕容德道:
“派人进去看看,抓几个溃兵出来问话。大军继续赶路,不必停留。”
慕容德应了一声,带着几百个亲兵往城门方向驰去。
慕容垂拨转马头,继续沿官道北行。
中军的队伍从城门外绕过,没有人进城,没有人停下。
士卒们只是走着,甲片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慕容德便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马背上横着两个被绑了手脚的溃兵。
那两个溃兵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嘴里还塞着破布,呜呜地叫不出声。
慕容德策马到慕容垂身侧,拱手道:
“兄长,城中已经空了。慕容暐的人马昨夜就溃散了,没打过一仗,没放过一箭。那些溃兵趁着混乱抢了粮仓和民宅,放火烧了好几处房子。小弟抓了两个还在城中劫掠的,问了几句,说是慕容暐听到淮南败讯后便乱了阵脚,召集众将议事,可人还没到,帐下几个军主就带着本部人马跑了。四万人马,不到半日就散了个干净。慕容暐自己带着千余骑兵北逃,走了快一日了。”
他让亲兵把两个溃兵嘴里的破布扯掉。
那两个溃兵伏在马背上,浑身筛糠似的抖,一个年纪大些的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道:
“将……将军,小的们说的都是实话。慕容暐……慕容暐跑的时候连中军旗都没顾上带,丢在帐门口,被几个弟兄捡去裹包袱了……”
慕容宝从后面策马上来,正听见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