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札,双手捧着递到梁成面前。
那信札用的是上好的蜀笺,纸色洁白,折成规整的长方形,封口处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压着一枚印章,印文是“征讨大都督”五字,篆法工整。
梁成接过信札,撕开封口,展开来,低头看去。
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一笔一画都不含糊,显是出自老手。
“石受晋氏厚恩,本不当怀二心。然以今日事势论之:用吴楚边鄙之卒,当中国百万之师,众寡不敌,海内所共见也。小国将吏,无有智愚,皆知其不可。后生小子,偏怀浅戆,自负其能,辄欲以卵敌石,倾覆社稷,此石之所不忍睹也。伏闻圣朝诚心待物,虚怀纳士,石愿率众归降,以期全师本邦,万民得安也。今粮草辎仗,不日随军献纳。泣血拜白,万勿见疑!”
梁成将信札看了两遍,搁在案上,抬起头,目光在刘裕脸上转了一圈。
“你家都督既有归降之意,何不去寿春阳平公处拜书,反来投本将军麾下?”
刘裕叉手道:“将军天下知名,秦王所信重,我家都督只认将军,他人何足道哉?”
梁成听了,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比方才更畅快,指着刘裕对梁云道:
“你听听,这小子专会拣好听的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笑罢,他端起案上的酒碗饮了一口,搁下,目光又落在刘裕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你家都督信中所言‘后生小子’,却是何人?”
“乃谢玄、谢琰,以及桓伊诸辈。此些人自负其能,抗拒王师,谢都督虽有归意,一时也急切不得。”
梁云在一旁插嘴,语声里带着不耐烦:
“哼,那也得说个具体归期罢,不然怎见你等之诚?”
刘裕转向梁云,叉手道:
“将军教训得是。然冥顽之徒,尚有人在,且容我家都督转圜一二。早则三日,迟则五日,但看得东岸烟起,将军等可速派大军接应。”
梁云冷笑一声,嘴角一撇:
“就几个小儿,你家都督都搞不定,还要我等出兵?”
刘裕面色不变,不卑不亢道:
“将军有所不知,谢玄、桓伊诸人,各有部曲。尤其那谢玄,手中所统北府兵,更是高达数万,事关重大,谢都督也是稳妥起见。”
梁云还要再说,梁成已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刘裕脸上,那眼神比方才锐利了许多,像是在掂量什么。
“非是梁某多疑,实在是尔等归降之理由,太过牵强,之前也无预兆,让本将军如何相信?”
刘裕叉手道:“事起仓促,将军见疑,亦是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些许决绝,像是在下一盘赌注。
“实不相瞒,谢都督统御诸将,救援寿春,然今寿春已破。谢都督进不能拒王师而复寿春,退又恐诸军离散,为建康所不容,由此进退维谷。思来虑去,唯有归顺大秦,方可保境全师。”
梁成听着,目光在刘裕脸上转了几转,似要努力从这吴人小将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帐中一时陷入寂静。
刘裕见梁成不置可否,遂又叉手道:
“将军若还见疑,末将另投阳平公处拜降,绝不为难。”
朱序听了这话,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刘裕,厉声道:
“大胆!汝一小小裨将,还敢威胁大将军?还不速速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