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有了眼前这副乱哄哄南撤的景象。
他们沿着泄水渠转入淝水,又沿着淝水一路往东南,直奔合肥而去。
。。。。。。
从东城西上的官道上,谢玄骑在马上,面色沉凝。
身后是北府兵的前锋,约莫五千余人,步骑混杂,沿着官道西行。
各队各什保持着操练时的间距,步伐整齐,尘土在脚下扬起,又被风吹散。
谢琰策马走在谢玄身侧,那张白净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队伍,又转过头来望着前方。
“兄长,再过两日便可到洛涧了。”谢琰开口道。
谢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稻禾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在日头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田埂上长满了野草,草叶已经枯黄,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有几间茅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露出黑洞洞的屋架,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院门歪倒着,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群难民。
男女老幼约有百来人,挑着担子,背着包袱,拖儿带女,沿着官道往东走。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老汉,穿着一件破旧的赭黄色短褐,肩上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挑着被褥,一头挑着锅碗,走得满头大汗,脚步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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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用布片裹着,只露出一张瘦黄的小脸,眼睛闭着,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
难民们见有军队过来,纷纷避让到道旁,有的跪在路边,有的缩在树后,面色惶恐。
几个孩子躲在妇人身后,探出头来张望,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又带着害怕。
谢玄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难民,眉头微微拧起。
“停下。”他吩咐道。
队伍停了下来。
谢玄翻身下马,走到那老汉跟前。
那老汉见他甲胄在身,连忙要下跪,谢玄伸手扶住他,温声道:
“老丈不必多礼,你们这是从何处而来?”
老汉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惊恐,嘴唇哆嗦了几下,才颤声道:
“回……回将军,小人们家住下蔡周边。秦兵……秦兵攻破了城,小人们的家乡也被秦军蹂躏,老家实在待不下去,只好趁夜逃出来,一路上跑了几日,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了……”
他说着,眼眶便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袖子已磨得发白,擦也擦不干。
谢玄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卫道:
“取些干粮来。”
那亲卫应了一声,从马背上解下一只布袋,递了过来。
谢玄接过,塞到老汉手里,道:
“老丈,拿着,路上吃。”
老汉捧着那布袋,愣了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道:
“将军大恩大德,小人们……小人们……”
谢玄扶起他,又看了看那些难民,正要转身,西北方向的官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道旁的枯草被疾风带得伏倒一片,扬起一溜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