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坚(刘牢之),大战来临,此等不利于团结之语,不可再说!”
刘牢之看了谢玄一眼,见他那双眼睛里带着隐含的告诫,哼了一声,便不再说了。
可他那张紫赤色的脸上,显然余怒未消。
谢玄转过头,望向谢石,抱拳道:
“大都督!综合各地之线报,而今看来,秦军主力所向,当是淮南无疑。而淮南诸城,又以寿阳最为紧要。寿阳一失,秦军便可一马平川,或东进盱眙、广陵,或直下合肥,皆操之在彼。故子野、大都督之顾虑,纵然有理,却不可真的一兵不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沉稳有力:
“谢玄不才,愿率所部北府兵,先行北上。大都督与子野(桓伊)可暂留东城聚兵,待后续兵马集齐,再北上会合,与秦贼一较高下!”
刘牢之听了这话,顿时又来了精神。
当即举臂高呼道:
“就是!让寿阳弟兄独当数十万大敌,岂是壮士所为?若北上寿阳,刘某愿为前驱!”
谢石却摇了摇头,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谢玄脸上,坚定道:
“不可,今局势未明,北府兵乃朝廷精锐,岂可轻出?一旦有个闪失,大晋大势去矣。”
谢玄略感失望,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退回原位,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泛着对前线深深的忧虑。
刘牢之站在一旁,见谢石不肯让北府兵先行北上,心中老大不痛快。
只道朝廷竟让这胆怯老儿为帅,焉能击退秦师?
帐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听见帐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还有远处伙房那边传来的锅铲碰撞声。
胡彬站在刘牢之身后,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此刻他上前一步,叉手道:
“谢将军所虑,不无道理。寿阳诸军,若知我等不发救兵,必然心寒。可若分重兵而去,又恐为秦军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张敦厚的脸上露出几分认真:
“胡某现下掌五千水军,愿统所部,沿淮河西进,驰援寿阳。虽无法击败秦军,亦可于河上遥作声势,激励守军各部。秦军虽众,其水师却不强。末将麾下战船百余艘,沿淮游弋,袭扰其粮道,断其补给,还是能做的。若能趁夜放火,烧他几艘粮船,更能令秦军顾此失彼,不得安宁。”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和,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张敦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豪情壮志,只有一种朴实的认真。
谢玄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转过身,向胡彬郑重拱手:
“壮哉!将军壮勇,玄钦佩之至!若得将军水军西进,遥相呼应,寿阳守军士气必振,秦军亦不敢全力攻城。此一举而两得之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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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伊也点了点头,拱手道:
“既不伤寿阳军心,又可全师而进,如今看来,也只有劳胡将军一行了。”
谢石坐在榻上,望着胡彬,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也罢,胡将军勇气可嘉,便劳卿率所部水师,奔走一趟。本督也当催促各部,急速合兵,好驰援寿阳前线!”
他顿了顿,提起朱笔,在舆图边缘写了几行字,搁下笔,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