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宴席还在继续,李汐禾却觉得气闷,借口更衣,独自带着方雨晴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透着几分沁骨的凉意。李汐禾站在荷花池边,看着池中枯败的残荷,眼神晦暗不明。
“公主为何还要叹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景兰只披了一件玄色的披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身后三步之外的位置——这是一个绝对安全,却又充满守望意味的距离。
李汐禾淡淡说,“你倒是爽快,西北大军的兵权,陈霖几句激将法,你就这么轻飘飘地交了。定北侯幸亏去见太上皇,否则定不轻饶。”
“父亲把虎符给我,就是让我做决定。”顾景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失去权力的失落,“公主难道看不出,我不是被陈霖激的,我是故意借着他的话,把兵权交到您手上的。”
李汐禾转过身,目光犀利地审视着他:“你想用兵权,换取我的同情和愧疚?还是想证明,你顾景兰可以为了本宫,连男人的野心都不要了?”
“我不要同情,更不敢奢求公主的愧疚。”顾景兰说,“我知道公主接下来要削藩,我也知道西北军这块骨头若是留在顾家手里,你会为难,更会睡不安稳。所以,我主动交出来。”
李汐禾想说,她并不会在庆功宴上寒了将士的心,可又觉得解释了,他未必会信。
“这一年多,我给公主写了很多信,公主为何不回?”他的声音透出几分委屈来。
李汐禾挑眉,“我回信了。”
“只回了三封,我写了三十多封。”
李汐禾暗忖,你领兵打仗还这么闲,我还没挖苦你呢。
“哦,本宫有些忙。”
“哦,瞒着和陈霖谈情说爱,听说,陈霖总在凤仪殿和你议事,议到半夜,还留宿宫中。”顾景兰的声音酸溜溜的。
李汐禾也知道他把程秀和晨风留在她身边,是保护她,也是监视他,她的一举一动的确都在他的掌控中。
听着他这酸得几乎要溢出来的语气,只觉得有趣,“本宫身边留着你的人,你自然什么都知道。既然知道,又何必来吃这种飞醋?”
她和陈霖也就是谈公事,她对陈霖什么态度,程秀定然告诉顾景兰,若有猫腻,顾景兰在信中就发作了。
“我怎能不吃醋?”顾景兰倏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那道“安全距离”瞬间被打破。“他在你身边朝夕相伴,而我只能在西北吃着风沙,靠着那寥寥三封满是公文辞藻的回信度日。今日大殿之上,他更是嚣张至极,当众逼我交权!”
“顾景兰。”李汐禾没有退让,只是轻轻唤了他的名字,声音柔和了几分,“陈霖是文臣。这一年半,盛京大旱,灾疫横行,流民安置与百废待兴的烂摊子,全靠他日夜操劳。他替本宫稳住了朝堂和后方,你们西北大军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辎重。”
她抬起眼,目光如水地注视着他:“今日他在庆功宴上发难,要你们交出兵权,的确存了打压你的私心。可归根结底,他也是在替本宫做恶人,替朝廷收拢节度使兵权铺路。这些,你心里其实都明白,不是吗?”
顾景兰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真的太清醒,清醒到他找不到任何软肋。
“公主处处护着他,连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私心,在公主眼里都成了为国为民的苦衷?”
李汐禾知道这头西北狼此刻正处于炸毛的边缘,若是真把他逼急了,对朝局并无好处。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将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大氅领口理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