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看向这个莫名生出嫉妒之心的陌生人,目光平静如水,并无半分恼怒之色,反倒觉得颇可玩味。“这位师侄既然觉得在下见识浅薄,那先前那些话,便当贫道不曾说过便是,修行之道,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那茅真见路宁如此反应,反而愣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此人脾气好得出奇。殷七七见状,心中愈发恼怒,却又不好当着白然之的面发作,只得狠狠瞪了这胆大包天的弟子一眼,冷声道:“你有多大的本事,胆敢如此出言不逊,还不快给路师叔赔罪致歉,然后给为师滚下去,回头再收拾你,没规矩的东西!”白然之却目光一冷,心中十分不高兴。此人胆敢如此当面直斥路宁,自己这位路贤弟脾气好,不当一回事儿,却把他白云童子的脸面放在何处?打量着白然之手软不会杀人么?若是放着当初在白云墟或猿圣宫中的脾气,只怕这头白猿此刻已然翻脸无情,直接出手了。只是他好不容易才与路宁重归于好,不想再因这些小事影响了兄弟情谊,白然之这才运用妖法,斩却心中怒气,暂时将这件事儿压了下去。茅真被师父责怪喝骂,犹自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师父恕罪,弟子哪里敢指责长辈,只是师叔之言的确有所偏颇,弟子也是佩服白师伯之言,才……”他自恃天资过人,在同门之中一向是拔尖的人物,被师父当着外人的面如此呵斥,心中自然觉得委屈难当,忍不住便要争辩。殷七七见他还自不知好歹,嘟嘟囔囔地自辩,脸色不由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指点出,用法力封闭了这蠢材的周身真气,然后才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孽障给我拖下去,打入水牢禁闭,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视!”两旁弟子战战兢兢,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却不敢违抗师父的旨意,连忙上前将茅真拖了下去。殷七七之所以如此重罚,倒不是全然因为茅真自高自大,得罪了路宁,她真正恼怒的,是这弟子不分场合,在白然之面前搅风搅雨,坏了她的大事。要知道这位金潮岛主心中自有盘算,她苦修四百年方才逐步铸就上品金丹,如今距离金丹蕴灵、踏入灵光历劫之境仅有一步之遥,看起来倒也风光无限。可她有苦自知,因着金潮岛积圣宫一脉只是散修,无有正宗传承,其父母又已经转世多年,缺了强横靠山,深知日后渡第二次天劫之时,必定会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白然之出身西昆仑猿圣宫,乃是天下第一妖仙座下童子,法力高深莫测,道行精深,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殷七七早已对他心生倾慕,一心想要与他结为道侣,借猿圣宫的威势与白然之的法力,扶持自己渡过元婴大劫,成就长生大道。这份心思她甚至都不愿隐藏,而且大大方方的表露出来,有意处处体贴,事事周到,只盼能渐渐打动这头白猿的心。今日她本想盛情款待,好好结交白然之与他的知交好友,却不料茅真这蠢货因为一点小肚鸡肠,得罪了路宁。殷七七眼光几乎不曾离开过白然之,故此早看出这位妖圣童子的不悦,自家弟子当面冒犯长辈,还是白然之的挚友,岂非是把她的脸面丢在了地上摩擦?因此如今的殷七七不免又气又急,心中将茅真骂了千百遍,面上却是不敢胡乱使什么脸色,而是一脸诚挚地看向白然之与路宁,躬身赔罪道:“都是小妹管教不严,让这等孽障胡言乱语,冒犯了路道友,还望两位千万恕罪!”白然之淡淡一笑,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冷意从未出现过。“七妹不必多礼,小儿辈无知,一时糊涂而已,既然已然受了惩戒,此事便作罢了。”路宁亦摆了摆手,“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殷岛主无需放在心上。”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将茅真这等宵小之辈放在眼中,至于此人因此受水牢之厄,更是毫不在意,此乃是咎由自取,与己何干?一场小风波过后,碧螺宫中的宴席重新恢复了和睦,殷七七愈发殷勤款待,三人把酒言欢,尽欢而散。当夜,路宁与白然之便应殷七七的盛情邀请,在金潮岛积圣宫中暂住下来,一则畅叙别后之情,二则也可在这海外岛宫之中静心修行一段时日。路宁暂居积圣宫畔的摩云崖偏殿,每日不是练剑,便是苦修观想法门,在识海之中垒筑雷池。这本来是金丹之辈才该去干的事儿,甚至刚刚成就金丹之辈也没空做这一步功夫,因为还需得下水磨工夫,直至真气九转成丹,才能有余下着手对神识进行锻炼。中品金丹及其以下之辈神识与肉身强大,多是靠的天劫劫气赐予,不修而得。但路宁却是提前了许久便开始涉足此道,日日修行,别人不晓得,他却是自家颇有感应,虽然此番修行神识的进境十分缓慢,但这一年来积累已经渐渐圆满,对于真气淬炼的反哺之大简直难以想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初刚出紫玄洞天之时,路宁自忖若直接渡劫,丹成八转的可能性极大,但换作今日的自己,已然有九成把握可以一口气丹成九转了。他这般苦修神识、增厚底蕴,殷七七看不出来,却瞒不过修为更高的白然之,饶是这位白云童子在西昆仑与白云墟见过无数妖族之中的秀出之辈,也不禁赞叹自家这个小兄弟着实了得。即使因为袁雪竹真人灵符妙用,白然之也一样感应不到路宁身上的金丹气息,但通过那日寇容容之言,他却是清楚路宁如今修为已经到了随时可以接引天劫、成就金丹的地步,只是为了直接丹成九转,所以强自压抑、不曾突破罢了。这位妖圣童子不但是引路宁入道的有缘之人,而且被度九霄救走之后修行道路之顺畅,犹在路宁与龙女之上,妖族对于神识的锻炼,亦是别有一功,仅在一些佛门秘传之下。故此数日之后,白然之思忖再三之后,方才叫了一个积圣宫中的侍女,将路宁请到了自己所居的赤精殿内。路宁本以为这位白兄寻自己有什么要事,因此直接御剑而来,没想到飞至赤精殿中,才发现白然之并非孤身一人,金潮岛主殷七七居然也在。此时这二人正在殿中几案上投掷骰子,玩耍选仙图赌酒以为乐,待到路宁进来,白然之方才一推面前戏耍玩乐之物,起身迎接道:“尽日案前赌选仙,琼琚掷处起云烟,上筹需占蓬莱岛,一掷乘銮出洞天……贤弟来得何其之快,某家与七妹这一局可还未曾分出胜负呢!”殷七七也含笑站起,她身着一袭碧色罗裙,衣袂飘飘,越发显得风姿绰约,“小妹见过路道友,道友这几日在鄙岛可还趁意?”路宁见这二人行迹愈发亲密,不免也微微一笑,“却是我性急,扰了两位的雅兴了……殷道友,多蒙款待,贫道修行数十年,还是第一次在这等海岛仙山闲居,当真享尽清福。”他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只是数日的间隔,白殷二人之间似乎又亲密了许多,心中便有一丝了然。其实这二人皆是修为深湛之辈,一个是猿圣宫妖仙童子,法力高深,洒脱不羁;一个是东海金潮岛岛主,金丹绝顶,温婉聪慧,若是情投意合,结为道侣,也是一段修行佳话,并无什么不妥。:()孤道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