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特的是,这座碧螺宫的穹顶之上,还悬着四颗拳头大小的灵珠,各色光华流转不休。第一颗珠子色呈淡金,光华柔和而纯净,照耀之处,纤尘不染,洁净如洗,此乃避尘珠。第二颗珠子光华最为明亮,色如明月,便是穹顶那些夜光珠的光华,也有一半是它所发光芒倒映,此乃夜光珠。第三颗珠子色作淡青,珠光微微荡漾,如清风拂过水面,此珠一出,宫内与外界的海水之声便彻底隔绝,静可闻针,此乃避风珠。第四颗珠子色呈暖红,光华氤氲,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杂念尽消,此乃合香珠。四珠悬空,珠光流转,交相辉映,将整座碧螺宫映照得宛如天上宫阙、龙宫秘境一般。碧螺宫大殿的中央,如今设下了一张巨大的白玉桌案,案上摆满了海外奇珍异果,灵酒佳肴,有许多连路宁也叫不出名字。饶是路宁出身紫玄山,见惯了洞天福地的气象,此刻也不由暗自咋舌,这等豪奢排场,莫说中土各大派不倡此风,便是想倡,只怕也未必能凑得出这般多的海底奇珍。海外散修在积累身家、享受物欲之上,当真是走到了极致。殷七七请二人在玉案前落座,自己则在主位相陪,早有侍女奉上酒菜,皆是海外珍馐,灵果佳酿,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有金鳞耀目的锦鲤脍,有通体晶莹的玉虾,有拳头大小的灵贝,有香气扑鼻的琼浆,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果,每一道菜都灵气氤氲,显然不是凡品,便是西湖主当日宴请敖令微时设下的宴席,也就不过如此罢了。宴席刚刚开始,便又有一队身着彩衣的侍女鱼贯而入,各执乐器,在殿侧轻轻弹奏起来,丝竹之声悠扬悦耳,与那合香珠散发的异香交织在一起,当真令人心神俱醉。路白与殷七七三人边吃边谈,殷七七言语之间对白然之百般奉迎,时而问起西昆仑之事,时而问起白云墟之景,时而感慨当日白然之出手相助之恩,时而令座下弟子轮番上前敬酒,以示感激。那些弟子们对着白然之,自然是十分地乖巧,依次上前,恭敬举杯敬酒。白然之此番却不再冷脸,而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豪爽之极,一连喝了数十杯仙酿亦自面不改色,反倒越喝越是精神,谈笑风生、潇洒肆意。酒过三巡之后,殷七七笑吟吟地看向白然之,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就势改了称呼道:“白大哥,你看我这碧螺宫,可还能入得法眼?”白然之哈哈一笑,赞道:“七妹这碧螺宫果然名不虚传!四珠悬空,气象万千,这等手笔,便是在西昆仑,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享乐之地。”“七妹父母当年,当真是为你积攒了好大一份家私!”殷七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笑道:“白大哥谬赞了,我父母虽然留下这份基业,却终究未能成就元神,两百年前双双以元婴转世,如今也不知托生何处。”“小妹资质驽钝,修行四百载,方成上品金丹,距离元婴尚远,也只能守着这份家业,教教弟子、勉强度日罢了。”白然之点头道:“七妹,修行之道,各有缘法,强求不得,譬如七妹这碧螺宫,我看便是比起某些中土大派的洞天福地也自不遑多让。”“能在这东海岛宫之中静心修行,无虑烦忧,已然是寻常修行人想都不敢想的福祉了。”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路宁,笑道:“贤弟,你说是也不是?”路宁微微颔首道:“白兄说得是,这碧螺宫之奢华,在下也是叹为观止,尤其是这四颗灵珠,各具妙用,实是难得的异宝……若是小弟看得不错,这四珠,都当是产自碧眼金螺的壳内吧?”殷七七闻言大为惊讶,“路道友好眼力,此事连我许多门徒都不晓得,你却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白然之也好奇道:“不错,某家先前都不曾发觉,还是贤弟你说了,我再用神识去探查,方才发现一丝端倪……这四颗珠子,果然与整个碧螺宫气息相合,这却不是祭炼的法门相通,而是一体同源。”路宁笑道:“我这却不是靠的眼力,乃是曾在一本古书里看过,说龙为万鳞之长,故而海中生灵若要成精为怪,往往都追溯血脉,力图化为龙种。”“其实这般修行,一样极难成就真龙,故至有螭虬骊蛟之流,但天下万鳞一样趋之若鹜,苦修化龙的秘法。”“这碧眼金螺若是化为妖类也就罢了,终究脱不了这个本壳,只有化龙之法,可以褪去本来肉身,化为鳞虫之长。”“传说这类精怪,肉身的精华都会化为各种天材地宝,与原本的躯壳尽数弃于海中,因其气息已然与龙身不合,留之徒然为枷锁,无益日后。”“我因着想起此理,方才略作猜测,想必这四颗珠子,就是螺壳旧主肉身精华所化,岛主父母花费无数心力从壳中取出,方能将这一螺四珠练成这样不逊色四海真龙贝阙珠宫的法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殷七七听得路宁如此见闻渊博,并且不吝夸赞,面上笑意更浓、眉飞色舞,连连劝酒。路宁不喜太过纵情,因此略饮了几杯便自微笑摇头不饮,白然之却是性情洒脱,素来以此为乐,举杯笑道:“人生在世,修行本就是为了顺心适意,有这般宝贝享用仙福,有这般盛宴款待,岂不快哉?贤弟你也莫要拘谨,只管放开怀抱,尽情享乐便是。”“白兄,我这却不是拘禁,只是自入道以来,步步艰辛,养成习惯,除了当年得入四境,终于不会被逐出内门,方才轻松了几日,余下时间几乎没有一日放浪形骸。”路宁颇为感慨的说道:“如今几十年过去,早已养成习惯,便是想像白兄一样潇洒自在,却也洒脱不起来了。”白然之不禁摇头道:“难怪你进境如此之快,都快赶上我亦真亦幻的千年修为了,原来修行起来如此辛勤……说来也是,这修行之人,有人苦修以求超脱,有人逍遥以求自在,也有人纵情声色、享乐当下,各有各的道,倒也说不上谁对谁错。”路宁闻言,微微沉吟,道:“白兄此言,小弟却有些不同见解。”白然之眉头一挑,道:“哦?贤弟且说说看。”路宁道:“我道家修行,首重谦冲之道,讲究清心寡欲、淡泊明志,似这般纵情声色、沉溺物欲,固然一时畅快,但长此以往,恐怕于道心修行未必是福。”白然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贤弟此言差矣!何为道?道法自然。何为自然?便是顺其本心。”“某家修行八百载,方才悟出这个道理,若是一味压抑本性,强行清心寡欲,那修成的道,还是自己的道么?”他说得兴起,仰首饮尽了一杯酒,方才继续道:“修行便是要修本心,纵情声色若是符合本心,欢愉盛宴若是合乎本意,那又有何不可?某家最初也曾想依着当年启蒙时学过的人间道学之理,清心寡欲,不问世事。”“直到入了猿圣宫,历经如意千幻镜中种种幻境,方才真正明悟,所谓修行,从来不是强自压抑,修成他人之道,而是成就自身之道。”路宁抚掌大赞道:“好一个成就自身之道,单为此言,已足以浮一大白矣!”:()孤道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