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剑的剑尖停在纪无咎眉心前三寸。
煞酒入喉之后,他的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眼白彻底消失,瞳孔之外全是充血的猩红,猩红里游弋着金色的炼煞剑气。那剑气不是从他丹田里催出来的,是从他喝下去的煞酒里长出来的。四弟子七千年前在归墟门后创炼煞四十九式,每一式都要饮煞入体。煞越浓,剑越快;煞越深,剑越狠。但饮煞的人会变成什么,四弟子自己都没走到最后一步。
醉剑走到了。
第七剑劈开煞魔本源青灰色的右臂,煞气喷涌而出,被炼煞剑锋吸走三成。那三成煞气顺着剑身灌入他体内,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他的手稳得像焊在剑柄上——三个月不碰剑,不是不敢,是等这一口煞酒。等得越久,出剑越快。
“老五。”
纪无咎的残魂从煞魔体内半浮出来,眉心第三只眼的位置是个黑洞。他看着醉剑,两个眼眶里没有眼珠,却准确地对着剑尖的方向。
“你的剑比老四当年还快。但老四当年停在我眉心前一寸。你比他多停了两寸——说明你这三个月没白熬。”
“别他妈叫我老五。”
醉剑的声音沙哑,像喉咙里灌满了铁砂。炼煞剑气在他血管里烧,烧得他浑身发烫,剑尖却稳如磐石。他盯着纪无咎眉心那个黑洞——那是开天宗的第三只眼被挖走后留下的窟窿,边缘还有七千年前干涸的血痂。不是被敌人挖的,是自己挖的。跟四弟子一样。
“你欠大师兄的。欠老四的。欠老六的。欠我的——”
醉剑的剑尖又往前推了一寸。
“那口酒为什么不留给我?为什么要自己喝?”
纪无咎没有躲。剑尖刺破他眉心残存的皮肤,混沌色的血从黑洞边缘渗出。那血不是红色,是封印七千年后变了质的开天之力——曾经跟陆承渊丹田里流淌的一模一样,如今只剩浑浊的残渣。
“因为那口酒不是酒。”
纪无咎抬手,用只剩三根手指的残魂之手握住醉剑的剑锋。剑锋割开他的掌心,混沌色的血顺着剑身淌到醉剑的手背上,滚烫。
“是煞。当年我喝下它,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让煞魔有东西吃。它吃了我七千年,吃饱了就不去找混沌残留。现在它脱困了,第一件事就是找第五口棺。如果你没喝那口酒,你的剑刺不进它体内三寸。”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七千年不曾出现过的弧度。
“所以你的剑——是我给的。”
醉剑的剑尖剧烈颤抖。
“三哥!”
宋守疆趴在第五口石棺的棺盖上,双臂被混沌残留侵蚀得灰白,毫无知觉。但他听到纪无咎说“你的剑是我给的”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起来。他撞开醉剑,挡在纪无咎身前,双臂张开——那两条已经不能动的手臂像两根枯枝横在煞魔本体面前。
“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叫吃了七千年?什么叫——”
他转头看向纪无咎眉心的黑洞,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黑洞深处,纪无咎干涸的第三只眼眶里,不止封着煞魔本源。黑洞最深的地方,蜷缩着一团几乎看不见的残魂。那残魂比纪无咎更淡,更碎,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倒映着一个人影。人影的眉心,也有第三只眼。
“老二——”
宋守疆的腿软了。
“你把自己和老二——锁在一起?”
纪无咎没有回答。但他眉心黑洞深处那片残魂碎片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煞魔的幽绿色,不是混沌残留的纯黑色,是混沌初开时的金芒——跟陆承渊眉心的第三只眼一模一样的光芒。那是开天宗二弟子的残魂碎片,被纪无咎用自己的第三只眼锁在体内七千年。煞魔想吃掉二弟子的残魂来开启第三只眼锁定人间坐标,但纪无咎把二弟子残魂和煞魔意志锁在一起——煞魔越想吃二弟子的残魂,就越被纪无咎的封印反制。
这是用自己灵魂做的陷阱。陷阱里的诱饵,是二弟子。
“所以你让我杀了你。”
醉剑的剑尖重新抬起,这次对准的不只是纪无咎——还有他眉心里那片蜷缩了七千年的残魂碎片。
“杀了你,煞魔失去宿主,二师兄的残魂也一起散。一箭双雕。”
“不是一箭双雕。”
纪无咎把醉剑的剑尖按在自己眉心。剑尖刺入黑洞半寸,混沌色的血顺着剑脊淌到剑格,再从剑格滴在星路碎石上。每一滴血落地,碎石缝隙里就钻出一根枯死的青莲根须——那是纪无咎体内残留的开天之力,七千年不曾见光,一遇空气便疯长,然后瞬间枯死。